大裂时期曾有一位庖丁,善做羊羹,闻名天下,天子都难以品尝到他的手艺。魏国君伐至命人将庖丁带到国都,以为己用。庖丁无奈,只得日夜为伐至烹制羊羹。十年之后,伐至病死,临死之前对庖丁说:“汝羹可否?”庖丁捧着羹碗答道:“将待王食之。”伐至摇了摇头,却道:“羹非羹也。”原来,庖丁早在三年前就味觉尽失,做出的羊羹也不再美味。伐至本可以杀了他,但是念在庖丁为他做了七年羊羹的份上就一直瞒着他,庖丁后来得知此事,跑到伐至的墓前引颈自刎,并吩咐人将自己做成羹来报答伐至。也的确有人将他做成了羹,并且混入了羊肉,这个人就是后来魏国的国君公子如意。
不知为何我想到了“魏疱制羹”这个典故,难道我的味觉也尽失了吗?
“想知道为什么你尝不出来吗?”他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置可否,报之以冷冷的目光。
“因为我告诉了你这是翡翠舌。”这句话从他嘴里像是飘出来的,聚如烟雾,萦绕在我的耳边,丝丝进入到我的耳朵里。
“你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芭蕉绿,你喝之前就会把它当成芭蕉绿,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凌顶寒春,你也会把它当成凌顶寒春,你不喜欢听别人的,但是你也总是会被别人干扰,因为你太固执于自己了,胶玉,你太固执了。”他端起碗来一饮而下,奇怪的是,我并没有闻到酒香。
我方明白过来,那一碗是水。
“你怎么会知道我会什么时候回来?”
“我每天都在这里等,只要林珏告诉你,你就会来找我,我不担心等不到你。”
“就是为了叫我来跟我讲道理?”我笑出了声。
他是最懒得讲道理的,他自己说过,明白太多道理也过不好这一辈子。
“那天长门宫我也在。”
“长门宫……”我猛地一个激灵,“什么意思?”
“那是我和皇后打的赌,我赌你不会向她屈服,显然,我赢了,我还得谢谢你,我不用入朝为官了。”是个人就听得明白这件事,我当然也不傻。时隔多月,我曾经的挚爱拿我去打赌,赌一个选择。究竟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难道毫无感受吗?”我有些哽咽。
他似是无奈地摊了摊手,“什么感受?”
“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你真的毫无感受?”这是我最想问的一件事,也是我最想知道的一件事。我真的好在意,他会不会在乎我。
他表现的很平淡,“阴季德是个不错的人,挺好的。”
我不相信,但我绝不能无理取闹,“仅此而已?”
他点了点头。
我忽然有些万念俱灰,不是因为这个回答,而是因为他在点头。
“不过,你还是更爱我的,所以你们在一起,对你是一种折磨,胶玉,如果你想好好生活下去,就该忘了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不转睛,一直看着我。
他一眼洞穿我的心事,我在他面前永远无处藏匿,他一直是懂我的,永远明白我的诡计,也永远明白我的心情。这种明了让我死去的心火在死寂里燃烧,我永远逃脱不了他的。
“你也一样。”我镇定着,咬牙切齿地对他说。
“但愿如此。”我承认了,他却否认。他不是个喜欢否认的人,除非他真的不是这样。
一对鸳鸯分飞去,定有异心人。纵我一心如故,也绝难破镜重圆。
“胶玉,不是我的错,你先我一步,找到了别人,心如死灰的是我,而不是你。”这句话如雷轰顶,我瞬间坐直。
原来我才是异心人。
“那如果……”
他仿佛猜到了我想要说什么,当即打断了我,狠绝道:“如果你在想你和阴季德割断之后,我们能不能重归于好,我劝你别想了,你会同时伤害两个人,两个都爱你的人。”
果然,他还是承认他爱我。
“胶玉,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还有,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的,我就在洛阳城,如果你想找我,就来公孙兖府上,我在他府里做教习先生。”说完这段话,他毕恭毕敬地起身,转身走去。
我看着面前的茶杯,呆滞良久,满脑子都是他刚才同我说过的话,直到小厮上来收拾东西。
“公子,给您添水吗?”
“不了,我不喝这茶。”
“那奇了怪了,明明刚才那位公子说,来一壶翡翠舌,这是您的最爱,您怎么又不喝了?”
茶杯随之掉落在地,我怅然若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