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已然高升,去了西苍山做掌教,但只一夕之间,便从高处坠落至了谷底,而且他的罪更重,竟是私通魔界,不仅断送了他自己的前程,还连累了他的一众族人。
悬亭饶有兴致地对她道:“这个人也是有意思,本就做了亏心事,遇到魔界的人还不收敛些,学了点微末本事就妄想在背后设个陷阱暗戳戳地把黑玄的土罗刹给除掉,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重渡早有察觉,不仅顺利脱了身,还趁他不备时在他身上种了魔根。结果有一晚他练功险些走火入魔,亲手重伤了门下的几个弟子,这才东窗事发,被人误以为他早已入了魔,真是有趣。”
其实早在半年前,她听到重渡与阮子景对话时就已经知道他为人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正派了,但是她无暇顾及他,也便没有多想,此时便顺势问道:“那他为何要与魔界私通呢?”
“据说是妖界的一个女子看上了他,三番四次地对他纠缠不清,他原本是对其不屑一顾,但后来估摸着也是抵不住那女子的勾引,一时糊涂就与她做了那件不可告人的事。你说他做就做了,事后竟又立刻反悔,打算杀人灭口。”悬亭摇头感叹,“说到底,他对那女子不是真心,但那女子对他也不是真的有情,在他动手前就趁着他与自己缠绵忘我时给他下了毒。她本以为他以后会为了解药对她言听计从,结果阮子景也是个狠角色,竟不顾自己身上的毒还是将她给杀了。可偏巧这件事被重渡给撞上了,他那样的魔人,既遇见这等好事自然不愿错过,就答应慢慢为他解毒,条件是让他为黑玄做几件事,他还真做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他为了自己的前程,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肯放过,结果还是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山瓷听着,也觉得甚是遗憾,她印象中的阮子景的确是个谦谦君子,出身好教养好,没想到也会有行差走错的一天。
悬亭的目光投向了温水洞里面,问道:“不说那些腌臜事了,我还有一件趣事要说给你听。你还记得牧云野的那个上古神兽蜚兽吧?他经重渡算计,和被种了相思骨的薰溟郡主一起化成云在天上飘了这大半年,你可知最后薰溟死的时候,他从天上摔在了谁家的屋顶上?”
山瓷心里一惊:“薰溟死了吗?”
悬亭点点头:“中了相思骨那么深的毒,失去了云身,自然就是死了,也真是可怜,死了都是灰飞烟灭,连个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悬亭见她脸色沉郁,知道她是因着薰溟的死而伤怀,忍不住想要劝她两句,但不成想她却看出了悬亭的心思,先开口了:“我知道死了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大概算是喜丧,只是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你明白就好。”悬亭稍稍放了心,刻意想转开话题,“刚才不是让你猜一猜流光摔在谁家屋顶了吗?有没有兴趣?”
她沉吟了一下,道:“看你的神情,这一件大概是极有趣的事情,而且还是一段风流韵事。据我所知,与流光有牵扯的,应该就是东白山的周珂仙子了。”
“亏你倒还记得。”悬亭笑了笑,道,“流光的确掉在了周珂的屋顶上,这个消息一出,六界不知有多少人去她家里讨流光,毕竟他的血对很多妖魔鬼怪来说可是能起死回生的良药,但那个小丫头倒是厉害得紧,直言说流光是她的人,若是有人敢碰他,那便是要与整个仙界作对,只靠着牙尖嘴利就逼退了不少人。不过,她也是个没见识的,流光那样的上古神兽,既能活到如今,那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只是不到绝地便不露出来罢了。他的血虽是良药,可他自己却杀得了人,又有谁敢惹他呢?”
她迟疑了一下,问:“周珂那么说,流光竟还愿意留在她家里吗?他的伤是不是也极重?”
“那相思骨是种在薰溟身上的,薰溟死的那一刻,他便解脱了,身体倒也无碍,只是,应该是因为亲眼目睹薰溟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缘故,他从天上掉下的时候,一时伤心忘了用法术自救,故而才摔了下来。”悬亭感慨道,“说来,也是周珂走运,流光砸开她家屋顶摔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正沐浴,是以流光想走也走不得了,毕竟他也是一个脸皮极薄的神兽。”
竟是这么巧吗?
山瓷想到之前在东白山时,只要流光在,周珂的眼中便再无旁人,便也能猜到若他落在她的手上,他会有什么下场了。
但是,倘若他能忘了对薰溟的情义也还好,若是他忘不了,那周珂的一厢情愿又如何能换来他的深情回报?
“好了,说了这么多旁人的事,也该问问你的事了。”悬亭看了一眼温水洞里面,问,“怎么,你的如意郎君还是没动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