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目光投向了并没有回头的沈菱,山瓷故作惊讶地问她:“她是谁?站在那里做什么?”
“她是沈典法,来这里……”眼中也随之浮现几分疑惑,似乎也并不知内情的周珂没有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只是语气清冷地质问她道,“你起来干什么?”
山瓷淡然地反问她道:“你说呢?”
“我看,你是睡不着了。”周珂冷嘲热讽地道,“明日便是百羽掌门的成亲礼,你为了得到他不惜杀人作恶,到头来他却娶了别的女子,若换做是我,也是睡不着。”
她不置是否,只是微然一笑,抬脚朝着沈菱所站的悬崖而去:“既然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本王什么。”
周珂紧赶两步上前拦住了她:“沈典法不是来找你的,她也不愿见你。”
“那是她的事,与我何干。”她的脚下顿了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茅草屋,顾自道,“那个蜚兽倒是能睡,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听她突然提起流光,周珂也不由将目光探向了茅屋。
趁着她失神的功夫,山瓷便脱了身,几步便到了沈菱的身后,而回了神的周珂深知沈菱的脾性,干脆也不再拦她,默默地又回到了茅屋的窗户前,静静地朝她并不能看穿的地方望着。
宁谧的夜色中,沈菱独自站在悬崖边,与她脚下近在咫尺的便是万丈悬崖。
她轻轻挥了挥手,点燃了附近的几株暗萤草,将四周微微亮了些许光。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沈菱虽未回头,却显然已经知道她就站在身后,“我是来赏夜的,姑娘不必担心。”
虽然沈菱也算是她的前辈,而且为人向来清高,但语气之中却并无冷漠之意,但山瓷没想到她真的是来赏夜的,一时讶然,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下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随即,她觉得自己的眼皮不由自主地猛然一跳。
在一顿之后,一丝不怀好意的诡笑慢慢地在她的唇角漫开,但很快又消失无踪了。
在察觉到应该离开的她还站在自己的身后时,沈菱疑惑地微微转过了身,她的容颜与她的气质一般,透着几分与人任何人都淡漠的疏离。
“你有话说?”
等的便是这句话,山瓷微微一点头,单刀直入地问道:“听说沈典法在找一面镜子?”
隔着夜色,沈菱又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目光停在了她的眼睛上:“我记得,你的眼睛以前没有这么好看,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比那时候精神多了。”
有些意外她竟然还记得自己之前的模样,山瓷微微一怔后感慨地答道:“瞎了一百年,闷出来的,沈典法真是好记性。”
“好记性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比如该忘的人却忘不掉。”沈菱轻描淡写地道,“不过,你的眼皮怎么一直在跳?”
她笑着伸手抚了抚眼皮,稍稍用了用力,待明显感觉到眼睛安分了许多后才道:“瞎了一百多年,这双眼睛也和我生分了。方才沈典法说想忘记的人,可是那面镜子里的人?”
沈菱一愣之后,不由向前两步,语气也难掩几分激动:“你说什么?”
她语气平静地道:“我之前在无量峰山脚下的一堆乱石里瞥见过一面镜子,镜面上有张男子面容,当时觉得有些好奇,故而不免多看了一眼,但因为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也没有多瞧,后来才想到那镜子可能就是沈典法遗失的,只可惜后来再去找时那镜子已经不在那里了,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只是在方才露出了几分激动之意,沈菱的神色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但她的眸底却有几许复杂的情绪翻涌着,似乎强忍许久才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绪,山瓷觉得她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却道不出哪里有问题,一时间也不由怀疑自己方才那番话究竟该不该说出口。
但很快,她便微微垂眸,轻叹一声:“你说的不错,那就是我要找的镜子,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说着,她又转过了身,面向悬崖与夜空,声音缥缈而清雅:“丢了也好。”
她似乎不再愿意提起旧事,余音了时,语气中透着几分哀凉。
山瓷明显感受到了她心底的苦楚,方才打算要问出口的话竟也不忍再说出来了。
可下一刻,沈菱却主动提起了那段往事:“镜子里的那个人是我曾经的心上人……”
她的语气顿了一顿,认真地又纠正道:“不,也是我如今的心上人,只不过,我和他的相识已经是陈年往事了,这一百多年来,他大概已经认识了很多我没有见过的人,经历了很多我未曾听说过的事,很可能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了,所以,我也该放下了,而那个镜子,丢的正是时候。”
她缓缓转过了身,目光清冷地问她:“你是不是想问,镜子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山瓷的确想知道,但是她没料到沈菱竟会看透自己的心事,在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决定问个清楚:“实不相瞒,我的确好奇。”
沈菱也不问她为何会对那个人感兴趣,更不意外她的回答,只淡淡道:“一百多年前我去凡间捉拿蜚兽,他出面阻拦,那时他已经受了重伤,我便顺手将他擒了。虽然他是个魔人,又伤了根本,但他藏得很好,我很长时间都没有查出他的来历,反而在相处中慢慢对他动了心。后来,为了交差,也为了私心,我将他带了回来,那时他就住在这无量峰。”
听到“无量峰”三个字,山瓷的心猛然一跳。
她蓦地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以前辈自居的人。一百多年前,自己就是在这里遇到他的。
“他在这无量峰虽然名义上是客居,但其实与幽禁相差无几,只是我后来才知道,他的修为极高,要离开这里是轻而易举的事,”隔着几株暗萤草散出来的幽光,沈菱看她的眸光有些闪烁,“我也是直到他突然失踪后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他就是魔界水罗刹无胥,那个被六界传称为是水却有骨的水骨仙。我记得,你应该认得他,当初你随百羽暮在这里小住时,他就被关在这里,你如今住的那座茅草屋便是他当年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