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天下如此之大, 淮清与饮笙又刻意隐瞒行踪,莫说仙界, 即便是有意保护他们的乔南寒与燕翎也是很难知道他们的下落,直到两百多年前。
那是离开东白山后,乔南寒第一次与曾经的生死兄弟燕翎相见,不同的是,他依然是孤孑一人, 而燕翎的怀里却抱着一个两三个月的小女孩儿, 对着他们咧嘴傻笑。
他们打探到淮清与饮笙曾在这个山脚村落中出现,有意前来守护, 却还是晚了一步, 淮清夫妇早已不见了踪迹。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得到饮笙的消息,自此之后,仙界似乎并未结束搜寻,但没有人找得到他们。
乔南寒曾经以为他们当真过上了隐世而居的生活,再也不必承受那些并非他们之错的惩罚。
“可先生却不知, 也许你与大哥最后一次相见时, 百羽暮便已寻到了饮笙与淮清的行踪, 并且带走了他们的孩子。”山瓷轻叹一声,心下了然,道, “原来百羽晨便是淮清夫妇的亲生骨肉。”
乔南寒叹道:“现在看来, 的确如此。”
袈河轻挑唇角, 笑道:“明运掌门为了巩固天界之尊倒是下了一手的好棋, 只不过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到头来却依旧一无所获,而且还败在了他的得意弟子手中,真是可惜了。”
眸中闪过一丝温柔,山瓷有些惋惜地缓缓道:“现在饮笙前辈生死不明,而淮清前辈既然是姬灵族人,本该不老不死,可如今却不见他的行踪,看来他的处境也不乐观,但倘若阿晨得知他的亲生父母还有可能尚在人间,该会有多么高兴。”
袈河神色稍凝,道:“姬灵族人虽然生来不老不死,但倘若淮清一心求死,那也是没有人能拦得住的。”
山瓷微微蹙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下记得阁下说过,饮笙身上的凝魂术来自悬冰墓,”乔南寒似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道,“如今我已知无不言,还望阁下信守承诺。”
袈河撇嘴一笑,躺在大石上作势要睡:“咱们数日来一路同行,老乔你应该知道我向来是个不守信之人,如今天色大晚,故事呢我也听够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早就知道他厚颜无耻,但她却一时忘了,听后一时气结,险些忍不住要动手。
袈河却哈哈一笑,重新坐了起来,笑道:“有些人就是经不住玩笑,我堂堂七尺男儿,岂会如此言而无信。没错,那种凝魂术的确出自悬冰墓,名唤风吹雪。”
乔南寒疑惑问道:“风吹雪?何意?”
“顾名思义,即是被施法之人的魂魄有如风吹雪落,遍布天地之间,如枝叶间花草中,如屋檐下人骨里,”他脸上的笑意未收,但语气显然凝重了些,“这是一种能将魂魄与天地化为一体的法术,可保将死之人元神不灭,只待重聚之时再重生于世。但风吹雪乃是凝魂术中最为上乘也最为极端的法术,须得以施法之人的魂魄为引,所以,若是我所料不错,淮清在使用风吹雪竭力留下饮笙性命时便已经魂飞魄散了。”
山瓷心下一颤,半晌无言。
既然淮清会用风吹雪,那便是已经忆起他的身份来历,大概也知道了明运的歹毒用意,也许他在走投无路之下才为保全饮笙而不得已动用了凝魂术。
都说这天地之大,可纳百川可容万山,但却独独没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容身之地。
“原来如此。”乔南寒沉吟问道,“可既然饮笙的魂魄未灭,仙界又怎会容她至今日?”
“风吹雪能使人之魂魄与其所依附的寄体混为一体,在树上便生叶,在人身便入骨,在土中便化尘,即便是修为法力再高强的神仙,也是找不到她的。”袈河重新躺下,望着洞顶的目光有些悠长,“这是悬冰墓的独门绝学,但前前前掌门一向吃里扒外,去了一趟北荒便多收了个徒弟,这才让风吹雪流传了出去。”
没想到他会主动承认自己曾出师于悬冰墓,山瓷微有吃惊,但此时也无心去追究,只是问道:“那饮笙前辈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袈河叹道:“风吹雪虽然给人以死而复生的机会,但风险却极大,再次集齐三魂七魄实属不易,倘若没有四合伞的庇护,只怕她根本无法成形。看她如今的情形,应该是还有两魂一魄尚未归来,想要找回来,难啊。”
乔南寒闻言,本就紧蹙的双眉皱得更深了些。
袈河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枕着胳膊闭上了双眼:“好了,再说下去天就要亮了,天都亮了我们却还未睡觉,可是有损元气,损了元气可就不好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