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那你去徐家做什么?”
“送送他。”她没有打算瞒他,只是虽然神色素净,眸子却在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地黯了一重,“无论陈世华曾有多少功过是非,说到底也是可怜之人。”
送一送他,也送送曾经亦不为仙界所容的自己。
他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眸底划过一丝心疼,却仿若无事般先她一步走在了前面:语气无奈:“你这么一说,那我也只能屈尊去送他一程,不然岂不是太狠心。”
定珠镇的死寂沉沉更甚于往日,似乎没有人愿意做试探第一人。
雪下得小,只在地上覆了薄薄的一层,从街巷的这头延绵到尽头,似是在晨曦下铺陈的白绸,光洁柔顺,让人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顺畅了许多。
从徐家回来的路上,同去时一样,她走在前头,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踩着她留在雪中的脚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停下。
她没有察觉,继续向前。
他看着她的背影,隔着漫天细碎白雪,眸中渐渐染上几分温柔。
倘若时光真能若水,他也愿倾尽所有来换东水逆流,只可惜往日不复,再无可能。
眸子里的哀伤慢慢褪去,换成转瞬即逝的悔意,他默然良久后,干咳了一声。
四周很静,她听见了,脚下却没停。
对自己被如此明显的忽略有些讶然,他剑眉一蹙,又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只差捶地。
但她还是没什么反应。
虽以失败告终,但他停下了干咳,唇角微微一挑,眉眼间竟多了几分笑意。
身后突然没了动静,她这才停了脚步,缓缓回了头,原本的恼怒在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时竟减了几分,只剩了不耐:“走还是不走?”
“走啊。”他站在十尺之外,笑意稍弱,“只是想起了一件事,想问问你。”
她有些疑惑:“什么?”
“你既然猜到下毒的是黑玄土罗刹,想来也与仙界其他人一般对黑玄五罗刹颇为熟知。”他渐渐走近,低着头,像是在有意避开她的目光,“那,你可识得水罗刹无胥?”
“从未见过,但也听说过。”虽觉得他问得有些奇怪,但她还是如实答道,“黑玄护法有金木水火土五罗刹,其中只有水罗刹无胥一向游历六界踪迹不明,所以见过他真容的人很少。据说他无父无母,为天地间灵气所化,被魔君在因缘巧合下收为义子才入了魔道,虽然人在魔籍却一向行事诡异,被六界称为是水却有骨的水骨仙,倒也个传奇人物。”
他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地问她道:“听你之言,似乎对他并不排斥。”
“他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排斥?”听他又胡言乱语,她瞥了他一眼,转身向前,“莫名其妙地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怀疑下毒的不是重渡而是无胥?”
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雪由水凝,这漫天飞雪让我想起了水罗刹而已。”
他虽答得牵强,但山瓷却不打算追究,以往她双目皆盲时看不见,如今更希望耳聋了听不清,如此才能活得更纯粹。
“这次虽一无所获,但还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开始赶上并与她并肩而行,袈河问道,“有没有想过今日启程去哪里?”
她不答,脚下却慢了些。
他蹙着眉头,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思上陌如何?”
思上陌。
那是个遥远却又熟悉的地名,思念如陌,心上纵横。
身子猛然一颤,她心下一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也知道思上陌?”
“不过一座城,只是听说过而已,何必大惊小怪?”不同于她的震惊,他甚是平静,仿若无事般继续向前,“不过这城的名字如此怪异,想来也会有妖纵横,说不定咱们去了之后会大有所获。”
※※※※※※※※※※※※※※※※※※※※
猴年归来,谢谢还等着我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