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响起来了,又该打仗了吧。”那人道。
荀宁往来时的地方看去,城邦已经变得像乐高玩具一般大了,城门在哪儿也看不清楚。远处山峦叠嶂,天际是暗红色。
“这些事反反复复,从来没有尽头。不过,你很幸运。”那人捻了捻胡须,从袖口抖落出一堆棋子。
“你要红子黑子?”荀宁问。
“你先。”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荀宁挑出红子,摆到自己这半边的棋盘上。
“到处都在打仗吗?”荀宁问。
“等这河里的血流尽了,世道就又太平了。”那人说,“下吧。”
两人都各自下了几局,荀宁被吃掉几个兵,那人也丢掉了一个相。
“太平了之后呢?”荀宁问。
“就没有人记得他们了。”那人指了指远处的尸体。
荀宁看了看棋盘,把将从棋盘上取了下来,摸了摸脑袋问道:“这样是不是很行为艺术?”
“心中有善,是好事。”那人笑笑,把棋子往台子外扫去,“走吧,该回家了。”
“回家?”荀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到了清澈的河水,从小小的岩石边流出来,从脚边淌过。地上长出了茂密的小草和淡紫色的小花,满地的尸体早已经没了踪影。鸟儿轻点枝桠,从荀宁眼前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横,涂花了原本湛蓝的天空。
“这里……”荀宁不自觉走了两步,问到了阵阵花香。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可记住了?”那人道。
荀宁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那人一掌拍在荀宁的腰背处,荀宁一个踉跄,不小心向前倒去。
他不自觉闭住眼睛,却跌进了一个软软的怀抱里。
“顾雨洺?”荀宁说着,拿鼻子蹭了蹭,“好香啊。”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荀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拎直了。
“我在这。”顾雨洺一脸怨念地看着荀宁,指了指自己。
荀宁这才反应过来,又好好看了看四周。
“尹生笙?凌咚你怎么也在?”荀宁道,“抱歉啊,刚才……”
“没事,反正你这辈子也没什么机会钻女人胸上了,有一次算一次吧。”尹生笙摆摆手说道。
荀宁余光看到顾雨洺的脸色更差了。对方的样子也极度狰狞,只是这一次的历险,直接把荀宁的接受力提高了好几个档次,相比之下,顾雨洺愈发夸张的样子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顾雨洺。”荀宁过去抱住顾雨洺,轻轻叫了一声,“你又来救我了。”
“哼,不救你老子守寡吗?”顾雨洺道,“行了行了,回家吧。”
“谢谢你。”荀宁道,“还有你们。”
“不谢不谢。”尹生笙道。
“谢什么,她们玩得开心得很。”顾雨洺道。
荀宁摸着顾雨洺的脸,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顾雨洺呆呆看着荀宁,过了半天问:“你干嘛?”
“你换身体了?”荀宁道,“这具编号多少?”
“嗯……那个,我没记。对了,额……我原本那具身体要报废了,回去会换一具全新的。”
“尸体有全新的吗?”凌咚问。
“有啊,凶案现场多的是。”尹生笙回答。
“你们闭嘴。”顾雨洺道。
荀宁有些站不住,身体软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顾雨洺问。
“没有……”
“你换尸体一直这么勤吗?看来下次又不认识你了。”尹生笙忽然道。
“你爱认不认,老子又不稀罕。”顾雨洺道,“回去吧。”
“好啊,我饿死了,先去吃饭吧。”荀宁凑近顾雨洺,在他耳边说,“我们还没好好约会呢。”
“走吧,车应该还在外面,这里没什么人,不会有人把车拖走的。”尹生笙说着,又附耳和凌咚说了几句。
“走吧。”顾雨洺对尹生笙说,“你开车。”
“好啊。”尹生笙道,“对了,这个你拿走。”
尹生笙把贝壳递过来,那贝壳好像知道了什么,张开来大叫:“我不要这个坏娃娃!我要跟着你!”
“别闹!”顾雨洺想把贝壳拿过来,反而被咬住了手指。
“那我带着他吧,等要去找尾巴的时候再找我要。”尹生笙道。
“那行吧,我也懒得管它。”顾雨洺说着,拉着荀宁的手离开湖边。
荀宁任由顾雨洺把自己拉到公路边。
“我已经回来了吗?”荀宁问。
“嗯,我求天吴……就是水神来救你的。”顾雨洺道,“水能来去古今,横贯天地,把你救回来只是举手之劳。”
“那就是我刚才遇到的那个人了吧……他想和我下棋。”荀宁道,“对了,他告诉我,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雨洺皱了下眉头,细细想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就没来得及多问。”荀宁道。
“……大概是你死过一次的事吧。天吴是水神,看出你和别人的不同也很正常。”顾雨洺道。
荀宁摇摇头,道:“一般来说,这种事都不会这么简单的。”
“什么一般来说,你以前也遇到过吗?”顾雨洺急切地询问。
“没有……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这种一下子听不懂的话就该是伏笔了啊。”
顾雨洺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写啊。”
“好啊,写一本,写给我的爱人顾雨洺。”荀宁道。
“肉麻个屁啊。”顾雨洺不自觉笑了一下,“走吧。”
“对了,秦光怎么样,他没着急吧?”荀宁问。
“什么?”顾雨洺反应过来,心虚地看着荀宁,“那个……我没告诉他,我说我们去旅游了……”
“他信了?嗯……不过秦光的脑子,信了也很正常。那我们回去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荀宁伸手,在顾雨洺口袋里翻找起来,“怎么湿了?这手机防水吗?”
顾雨洺看着被翻出来的手机和上面滴滴答答落下的水滴,摇了摇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