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了医生,医生说没什么问题,随着年龄增长他会遇到更多人,多与人接触就好。结果初中他认识了一群不务正业的朋友,开始学会打架、抽烟、喝酒,我有一次看到他脚踝上有一个刺青,无心说了他一句,第二次再见他就洗掉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他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他还小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口摔下来,磕到了脑袋,一地的血。我去拉他他就推开我,很冷漠地说‘不要拉我’,后来长大了也不让我们管,我们总怕他走上什么歪路……我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们也很……
“很伤心。”
她说话的时候我没有打断,没有质疑,也没有看她。她说的这些都是我不曾知道的,我只能选择听着。奶茶店气氛正好,音乐很缓,适合煽情。我没看她也知道她眼眶肯定红了。我的教养告诉我这个时候要把纸巾递到对面女士的手上,不管她落没落泪,可原谅我实在做不到。
我一直盯着面前的奶茶杯,它在抖。我想说难道地震了吗,发觉在抖的是我的手,我很恼,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后知后觉全身都在发颤。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想。
我几近狼狈地告辞,阿姨却不肯让我走。我找不到继续待下去的意义,还有半小时陈酿就下课了,他回寝室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你说句话,孩子。你和我说句话吧。”阿姨拉着我恳求道。
“要我说什么、说什么?您告诉我,您和他的父亲都很伤心,难道他、陈酿他就不伤心吗?”
我太难受了,语无伦次。我甚至解释不了这些感情从何而来。
“像您说的,他那么小,就差点被亲生母亲……后来又彻底失去至亲,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办吗?可是您还和我说他拒绝接受所有人的好意,怎么会?他就是个口不对心的孩子,最渴望的不过是家庭和满,他对亲生母亲的死不能释怀,或许他以为那是他的错。他说‘不要拉我’就真的没有人去拉他了吗?他都流血了能不疼吗?刺青不疼吗?洗掉刺青不疼吗?一次,两次,三次……他就真的觉得没有人在乎他了,他就真的让自己掉下去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好像突然解读不了我话里的意思。我可太失态了,我想。我甚至说不明白为什么会难受到流眼泪。这不是阿姨的错,不是他父亲的错,没有人错了,我这是迁怒,可我停不下来。谁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摸索着走了多久,反反复复摔倒,最后习得无助。
陈酿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名字在我手机屏幕上闪。我下意识把手机揣在怀里不让对面的人看。
“那是他在求救。他说的分明是‘求你拉我’。”
可是没有人拉他。
他那么好,为什么没有人来拉他。
活了二十年,怎么都没有人把他照顾好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