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傅抱灵跟二师弟在花亭里下了几盘围棋,都赢了。施义霖从前都不敢相信大师兄的围棋这么好,缠着他教她怎么打败四师兄。说来说去,大师兄最后道:如果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下棋或许就很厉害了。施义霖哭丧着脸:四师兄到时候岂不是更厉害?
段信庭在山下养成了饮酒的习惯,他下棋下到犹豫处信手捻起酒杯小酌一口。
夜深花浓,亭角灯笼的火光不足以照亮棋盘,段信庭指间夹了白子在棋盘边磕了半天,终于投子认输了。
“师兄还是这么厉害。”
傅抱灵以手支颐,眼下分明还有活路。傅抱灵含笑看着师弟:“你是不是醉了?”
段信庭这时才觉出自己刚才饮酒有些过量,懊恼地扶额:“——有点。”
“到此为止吧。早点休息。”
“嗯。”
傅抱灵慢慢把黑白二子拾入盒中,忽然感到丝丝热气拂到脸上痒酥酥的。他侧过身,发觉师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身边,正好与他面对面,两人鼻尖都快擦到了。傅抱灵笑了一声,手按师弟的肩上推开几尺:“你有心事?”
“嗯。”段信庭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傅抱灵觉得有些好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跟师兄说说看。”凑近些,他才发现,师弟清减了。
段信庭醉了酒,偏生还要在师兄面前保持清明。两人靠得太近,能感受呼出的热气,傅抱灵的一只手还按在他肩膀上,从那个位置到四肢百骸都在发僵,胸口又痛的厉害。
段信庭说不出话来。他拿下傅抱灵按在肩上的手,眼睑低垂着不晓得在想什么。
傅抱灵看着师弟那副迷茫样子,笑了笑:“早点休息吧。”
酒的后劲上来,段信庭头脑昏胀,内心烦躁极了。他看着面前有些出神。傅抱灵在晦暗的天色里站了起来,身影看上去很瘦削。段信庭忽然起身拽住傅抱灵的手。
傅抱灵没防备,仰面倒下。他倒没磕到坐塌的木板面。段信庭身姿比他高,肩膀比他宽,把人箍在怀里,傅抱灵的脊梁贴着他的胸膛,感觉酒气擦过脸颊钻进鼻子里。
段信庭没有说话。他轻轻拉开傅抱灵的衣领,鼻尖碰到了傅抱灵的脖颈。肌肤是温热的,雨后松林的气息,清新却又迷醉。段信庭忍不住收拢手臂。
“还小啊?”傅抱灵想起二师弟打小就是个不会喊痛的个性,八岁大的孩子撒起娇来别别扭扭,时刻想装出一幅大人的样。两人过一条山溪,傅抱灵怕他滚到水里要抱他,八岁大的孩子居然要面子,死活不要他抱。最后在青石上踩滑掉水里去了。后来问他才说,是要师兄背而不是要师兄抱。
段信庭把师兄的身子扳过来,与自己面贴面。他魔怔似的定定看着,心就像搁在炉子上的水慢慢滚烫起来,把整个胸膛都烘软了。他着了迷,挪不开眼睛,感觉再也隐瞒不下去了,想趁着这晦暗的夜色不管不顾吻下去。两个人靠着那么近,扑在脸上的热气撩拨得叫人发狂。
傅抱灵眼底清明,看着面前一副迷茫样的师弟,他笑了笑:“我是谁?”
段信庭僵住了,好像是突然认出面前的人是谁。他很失望地叹息一声,颓然坐倒,背靠着小几,他抬起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垂下来的袖子遮住他脸上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袖子底下才传来声音:“师兄,我喝多了。”嗓音还是那么镇定,多了分沙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