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兰町雾气弥漫，远远的看像披了一层棉花，视线不足七尺。一群萤火虫飞来，勉强能让人看到迷迷蒙蒙的亮光。

柴蜚本能地往光处走，被燕涯拦住。墙毛嗅着气味，往更深暗的地方去了。

燕涯：“危险，跟紧。”

柴蜚警惕起来，东张西望，小声道：“有什么情况？”

燕涯：“光处是深谷。”说罢捡起一颗石头扔去，便听见磕磕撞撞的声音，最后微微的“咚”了一声。

听那回音估摸不下十丈，并且下面有深潭。

燕涯：“我们可能走在悬梯上，两旁都是深谷。”

柴蜚：“如何见得？”

燕涯：“听脚步声。”

脚步声？柴蜚没燕涯耳聪目明，听不见什么声音，便用力跺脚，一旁石块松脱，昂头就往下掉，又是磕磕碰碰的声音。柴蜚倒吸一口凉气，抢过燕涯手里的狗绳，跟紧墙毛。

兰町小州没有道路，雾气重得连天上的星月都看不见，无法辨别南北，若是没有狗，两人可以说是暂时活着。

柴蜚战战兢兢又愤愤不平：“为什么女人可以找到兰町宫，男人就得有去无回？”

燕涯：“主人不欢迎男人。”

柴蜚哭笑不得：“幸好墙毛是条母狗……”

一语未毕，失足牵连墙毛摔下深渊。幸而燕涯会御风而飞，把人捞了回来。

此刻兰町深处灯火通明，牙色的灯笼挂在玉璧，五彩的灯花漂在池前，宫殿大而独立，又别有仙意，嵌在深山中像一颗通透的水晶石被粗糙的表皮包裹。

管弦声起，舞袖飘飘，玉盘珍羞，笑语相合。热闹如元宵之夜，畅快如瑶池庆典。

“好好好！”一名年轻的贵家公子坐在正席上，剑眉星眸，正笑得灿烂，拍手称快道，“再给娘娘献唱一曲。”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名美丽的女人，身穿一件米白色的衣裳，绣有精致的浅色秋菊，淡极而雅，胸前坠一枚圆润的蜜蜡，贵气自然流露出来，耳上无修饰，脸上无粉黛，青丝自然垂下，娴静而俏丽，无妆胜过有妆。她坐得端正，没有一丝神情，似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

年轻公子给她斟了杯酒，道：“怎了，不开心？”

女人没有应答，只接过酒饮下。年轻公子被扫了兴致，脸色不好起来。

燕珞和米蛰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顶一只大过头的蝴蝶，背上背一双白色翅膀，身上披貂皮，脚下踩木屐，屁股开着孔雀屏，不伦不类。

米蛰五官一皱，哭了起来，委屈道：“我不会唱歌。”

一旁的嬷嬷瞪了米蛰一眼，暗暗咬牙，挽起衣袖小声凶道：“今早教过你的，想挨板子了是吧？”

燕珞忙把米蛰护在身后，唱起来：“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年轻公子一听捧腹大笑，甚是欢喜，拿起酒杯走下台给燕珞：“你深得我意，赏你的。”

燕珞明亮明亮的眼睛往酒杯探了探，摇摇头：“爹爹说我不能乱吃东西。”

年轻公子：“好东西，别人想吃还吃不着。”

燕珞揉揉屁股，之前因不听话挨了巴掌，现在还疼着。这会放老实了，一边看着男人，一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顿时苦到闭眼。

年轻公子被逗乐，使坏的将酒全部灌进燕珞嘴里。

燕珞坐趴在地上，两眼泪光却强颜欢笑，教人心疼。

女人不适地起了身，回了寝殿。

“撤了！”

年轻公子一声厉喝，歌舞伎连忙停下了演奏，嬷嬷一左一右牵起俩小娃出去，然后关进了小黑屋。

凶巴巴的嬷嬷走后，燕珞才脱下身上的戏服，抱住米蛰哭得稀里哗啦：“我想爹爹，我想他……”几日来燕珞都哭丑了，人前不敢笑不敢哭不敢不听话，惶惶如惊弓之鸟。

米蛰从燕珞的随身小背兜里取出药瓶子，关心道：“快快吃药，不然你又疼了。你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燕珞吃下了药，小手紧紧握着米蛰。俩人爬上小床，偎依在一起睡了过去。

年轻公子走进女人的寝房，灯已经熄了，女人已经睡下。他随手撂开被子躺上去，冷道：“你还要跟我僵持到什么时候？”

女人撇过脸去。男人怒了，坐起身子想对女人大打出手，但又想肢体上的痛根本不算什么。

女人并不害怕，或是生无可恋，平静地道：“你体弱，需要静养、参禅听佛，不能再造孽了。”

男人咬牙切齿：“我这辈子最讨厌你这副虚伪的好似为我着想的模样！哼……”他忽然想到个好玩的主意，冲殿外的仆人道，“来人，把那两个小孩炖了，给夫人补补身子。”说完回过头挑戏女人，“我倒要看你如何参禅听佛？”

女人没有劝阻，不关己事地睡着。

一个巴掌拍不响，男人就被那么晾着，愈发恼火，把女人拽起来扔到地上：“你求我，也许我能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