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三秋寒冬被刘娘捡到他，他的记忆由此番而开。

有些人记事记得早，许是4，5岁的都记得，而刘朝暮却只记得自己八岁被刘娘捡了回去。自此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也许没有火热，一直是深水坛子，冷得打紧。

最疼的一次，是刘娘用荆藤抽他，只留下血肉模糊。刘朝暮是不肯认输的，但是有时候还真的不得不低头。他也要吃饭，睡觉，他是人。也没有那种戏本子上人儿的好运气，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虐待，他只能是甜尝着，是苦乐着。

他是八岁那年上学的，因为村里头来了一个教书先生，叫做沈思故。刘朝暮只知道他是被村民一个个缠着才愿意来当这个教书先生的。

银子花的少，又能让自家孩子好，哪个父母不乐意？

但刘娘当然不愿意。

后来呢――过程刘朝暮有些想不起来的，好像是沈思故对刘娘一免再免学费，刘娘这才送他进学堂的。刘娘每年给刘朝暮的那几个钱，用隔壁二狗他妈的话来说，跟打发臭要饭的似的。刘朝暮觉得也是。

为什么沈思故会对他这么好呢――他还真的是忘了。

当然，刘娘可不会忘记揍他。

如果为了活下去，能做出什么，他居然也在刮目相待。

期待什么？

期待怎么死吗？

“刘朝暮。”

声音很淡，刘朝暮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但他很熟悉，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把钩子，把他飘远的思绪往地上暂放。

“没事，先生不用担心。呛了两口水罢了。谁晓得他这个蠢货居然爬水都不爬一下，就搁那直愣愣的沉下去了。”刘朝暮这回听出来了，这是赵二狗的声音。

“恩。”那人轻轻应了一声，却让刘朝暮心里一提，挣扎着想要起来，奈何眼皮太过沉重，一时急火攻心，又咳出了一些水来。

他倒是在河里喝饱了的。

这一咳没把自己惊到，却感受到坐在自己身边那人的突如其来的慌张。

“先生别管他了，人大夫都说没事了，您先去睡吧。他命儿大，死不了。”

这死二狗，刘朝暮想，待他醒来，他定要踹上他的脑壳。

刘朝暮很是奇怪，他居然有思维有意识，但就是醒不过来。

“恩。也好。”

他感觉到身边人坐的地方一空，可怜样的想伸手一抓，可发现根本抬不起手来，索性作罢，赌气就这么躺着不动。实际上他想动也动不了。

沈思故是知道的，刘朝暮大抵被那狐狸的死活灌了一口气，他凡人的身子撑不住狐族的灵力，只能用作沉睡来自我保护。

他当时散步散到河边的时候，整碰见这狐狸在做人工呼吸。沈思故沉着脸将刘朝暮抱回来的时候，狐狸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沈思故叹了一口气，在这份上，沈思故又不能说这狐狸闯了祸事，又不能说她没闯祸。

他的房间被刘朝暮占了，他准备给自己重新开间，当他摸着钱袋走下楼，看见在桌上眯着眼的小二被他惊的站了起来，却丝毫不漏那脸殷勤对他笑道：“客官需要什么？”

他心虚的回以一笑，转身上楼，一刻不留。

沈思故心想：“丢脸……堂堂神君竟如此之不堪，不就是银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