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啸海上一艘中型的货船顶着风浪艰难前行着，船帆上的黑色巨蛇图案标志着它的归属者——幽蟒商会。幽蟒商会与其说是一个商业组织，不如说是一帮土匪强盗更为适合，他们专做黑道生意，替人洗钱，走私珍宝，贩卖人口等都是他们的常规业务。这艘海蛇号正是幽蟒商会的一艘运奴船，风啸海这种险地，也就只有幽蟒商会里那些一心向钱的亡命之徒才会愿意铤而走险了。

海蛇号的船舱是三层结构的，最底下一层装着生活物资，上层是水手们的住所，而中间那层一米高的空间就是奴隶们的居所了。应着客户的要求，这次运送的奴隶都是些10到15岁的少年，男女都有。80多名少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个人可栖身的场所不过寸许之地。

这些少年们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气色都很欠佳，再加之前途未卜，各个神情都很木讷，相互之间基本没有什么交流。沉闷的气息使得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压抑。墨染是这批少年奴隶中的一个，他一个人瑟缩在船舱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低，身体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看起来害怕的厉害。但这只是他的一种习惯性伪装，其实墨染并不为当下的环境感到恐惧。

他原本是鲷鱼镇上一个小子爵家的公子，勉勉强强算是个贵族。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可以说得上衣食无忧。可不曾想，在他8岁那年，父亲因为得罪了一个大贵族，被褫夺了爵位、锒铛入狱。不久后就死在了牢狱之中，母亲积郁成疾也随着父亲去了，余下的一点点家产也都被蛇种豺性的亲戚们瓜分了个干净。自此落魄街头的墨染只好四处流浪，靠着一些好心人的施舍艰难度日。直到在席龙城，它被一个叫做鼠帮的窃贼团看上了，被胁迫加入了他们。在鼠帮的四年里，他学会了很多“技巧”——溜门撬锁、诈骗、偷窃等等。利用自己的聪慧和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墨染在席龙城混得很开，甚至成为了鼠帮的一个小头目。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纷争，在鼠帮这种地方，更是不会有什么正大光明可言，奸计暗诡肆意横生。墨染虽然时时提防，但即使智者千虑，也难免一失。墨染这次就是着了道，被自己的亲信出卖，落到了幽蟒的奴隶贩子手中。

墨染孤僻的待在角落，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他猛地抬起了头，他感觉到了异样——船只平稳了。海蛇号离开尖齿港在海上行驶了已经一月有余，因为风啸海的特殊环境，一直都是风浪不断，船每时每刻都摇晃得很严重。一开始大家不习惯，晕船晕得厉害，墨染也吐过好几次。墨染向窗外望了望，这里依旧是海上，可风暴却已经戛然而止，就好像是有人突然将其遏制住了，外面此刻平静的如同湖面一样。突如其来的平静，使得墨染神情紧绷，心里警铃大作，他透过舷窗时刻注视着窗外的动静。

不多时，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海面窜出，触手的一面光滑如镜，另一边却是长满了利刺。墨染和其他几个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的人，都吓得不轻。墨染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但风啸海里有大型海兽的传说一直不断，如果这真的是一只海兽的话，那恐怕他最好的命运就是葬身鱼腹了。

等死的时刻是漫长的，墨染虽然不想接受这样的命运，但也无能为力。他第一次感到无力，自己所有的诡计在这一刻都毫无作用可言。相较于墨染的平静，船舱里此刻已经炸开了锅，少年们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还伴随着一些人的啜泣声。

死神并未如期而至，舱门却被打开了。一个带着兜帽、穿着黑红色斗篷的男人顺着扶梯走了下来，墨染虽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可以肯定这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男人，绝不是那些奴隶贩子里的一个。

“安静。”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少年们很识趣的安静了下来，有些呆愣地望着这个男人，男人也扫视了一圈这群少年后，接着道：“很好，跟我上来。”

少年们被一路带到了顶层甲板，这是自出海以来，少年们第一次离开那个船舱，外面的新鲜空气令他们有些沉醉。墨染却很清晰地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些别的气味儿，血的味道。甲板上此时除了这帮少年，和那个带他们上来的男人外，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也都是带着兜帽、穿着黑红色斗篷，至于那些奴隶贩子们则全部不见了踪影。

甲板上的男人看起来像是这三人里的头，领他们上来的那个男人和他低声私语几句后就退到了一旁。“从现在起，这艘船由我们接管，你们可以称我为木先生。”那个男人开口道。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不，你们只是被交货了而已，我就是你们的买家。”木先生冷冷地道，“好了，现在我来说说规矩，我不希望有人再多话。”

见所有少年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木先生很满意，开始陈述起了这艘船上的新法度：“接下来还有7天的行程，目前船上有85个奴隶，但食物补给已经不够了。所以为了保证大多数人活下来，我们不得不采取些措施，那就是我们不得不减少些人口。不过我们向来仁慈，不想强硬地决定你们的生死，所以我把这个权利交给了你们自己。前三天，你们要保证每天船上少十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当达到要求的时候，我会通知各位。如果有人在我通知后还继续动手，那么那个动手的人我们也会让他消失。当然如果你们在晚饭前不能达到减少十人的要求，我们就会替你们动手，不过那时就不是减少十个人，而是二十个人了。至于怎么让人消失，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好了，规则就是这么简单。听明白了吗？”

“那如果我在你通知前就已经杀了第十一个人？”提问的是个体格稍显魁梧的少年，墨染曾经注意到过他。和藏岚人普遍偏白的肤质不同，这个少年的皮肤是古铜色的，浑身上下透露着股彪悍的气息。他过于直白的问题，使他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旁边让了让，尽量远离他，身怕他会马上暴起伤人。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身边人的举动，不过并没在意，而是直勾勾地望着木先生，等待着他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是他白死了，你也不会受到惩罚。”木先生很随意地答道。“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保持了沉默，没有人在提出疑议。

“好了，今天时候也不早了，用完晚餐，你们就可以去休息了。明天早上日出的时候到甲板集合。”木先生做了最后的总结。

当晚少年们享用了登船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那些以前只有船员们能享用的水果、鲜肉和海产等都被用来招待了他们。饿了这么久，没人能抵挡住这样的美食诱惑。即使谨慎若墨染，也全然不顾开始了胡吃海塞。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好受，这是所有人此刻共同的想法。

木先生没有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整艘货船除了木先生三人居住的船长室和底层的贮藏室外，都对少年们开放了。少年们自然不愿意继续挤在狭小的奴隶舱里，而是入住了奴隶贩子们的舱房。那些奴隶贩子的住所自然不是什么奢华所在，但相较于只有冰冷地板的奴隶舱而言，拥有着暖和被窝的一层舱房实在可以称得上天堂了。不过奴隶贩子左右不过20人，床铺自然有限，狼多肉少的情况下，争夺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这些少年们为了享有舒适的床铺，提前开始了他们之间的斗争。

墨染没有如其他人一样待在舱房里，晚餐结束后他就独自坐在夹板上，嘴里叼着晚餐上顺来的苹果，享受起了难得的惬意时光。舱房里的争斗，在木先生宣布对他们开放上层舱房的时候，墨染就已经料想到了。他并打算去下面趟浑水，现在参加混战，不过是白费体力罢了。当然他也并没有将享受床铺的特权拱手于人的打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他们都抢完了，自己再去收割现成的就好，何必多费力气。至于现在嘛，夜色醉人，自是要好好欣赏一番。

海面依旧平静，无风无浪，夜空深邃，星辰闪耀，墨染自幼就很享受这样的环境，星夜非常有助于他的思考。木先生的用意到底何在，墨染还不得而知，不过显然目前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好戏就要开锣，见惯了出卖、背叛和杀戮的墨染并未对明天要到来的事情感到恐慌，甚至还有一丝的兴奋。“暴风雨要来了。”墨染低语了一句，将手上咬剩下的果核扔进海里，转身向舱房走去。</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初次写文，萌新一枚，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有不足之处，也期待大家多多指点。</li></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