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当中的书生,容貌秀丽,此刻却是一副颓唐神色。还不等众人发问,电光火石间,书生又化成一团黑雾,瞬间撞开窗子逃了。叶语奚叶羽弦一同追出去,外面已没了他的踪迹。
“师父,没追上。”“不管他了语奚,先看看林掌柜情况吧。”“嗯。” 知道了病根在于那鬼书生,叶语奚仔细给林泰丰诊了脉,施以针石金汤,让他慢慢好转。还有那洪辰圣人,是鬼气侵体受了寒,也不用药医治,灌下一大碗胡辣汤,睡一觉便好了。
林泰丰复原还需时日,而鬼书生又逃走还留有隐患,因此叶宁远师徒便再林家住了下来,打算从长计议。林家打扫好的客房只有四间,洪辰圣人赖着没走,留给师徒四个的就只剩下三间。叶宁远想了想叫过叶予谦:“小谦跟师父睡吧。”叶语奚无情戳穿:“师父,你打呼噜。”“谁说的,我很安静。”“我住你隔壁,每晚都听见。”叶予谦偷瞄一眼叶宁远,站到了叶语奚身边,说:“师父,你真的打呼噜,我住最东边都听见。也就羽弦师兄自己住东院听不见。”叶羽弦缓缓开口,补了一刀:“偶尔也能听见。”彻底坐实了叶宁远爱打呼噜的毛病,最终叶予谦还是跟大师兄睡。
洪辰圣人躺了半天,完全没事了。不过有件事他是百思不得其解,自从偶然得到重霜剑,当中的剑灵就替他斩鬼除妖,无往不胜,怎么今天失灵了呢,他始终想不通它为什么失灵。重霜一失灵,洪辰圣人不禁担忧起自己的以后,他从前仗着有这把宝剑,得罪了不少的邪祟。现在这剑无异于废铁,完全没了作用。他没法讨生活不说,性命怕是也会时有威胁,这可如何是好。捧着失效的重霜,洪辰圣人发了愁,愁得头愈发大了,满院子来回乱转没有头绪。“吱呀~”正好叶宁远开门透气,洪辰圣人大眼睛间或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呵呵呵,叶掌门!”洪辰圣人一拱手,凑上前搭话,“叶掌门,可方便一叙啊?”叶宁远瞧着洪辰圣人模样滑稽,心中好笑,不过面子还是要给的,赶忙将他让进门:“圣人请进。”
两人落座,又你来我往寒暄了一阵,洪辰圣人清清嗓子,进入了正题:“叶掌门,贵派是修仙的门派吧?”叶宁远摸摸下巴,答道:“是,净清山修仙。”“叶掌门,我这把宝剑重霜乃是妖剑,今天它失了灵,想来是跟我的缘分已尽。既然贵派救我一命,我想将它赠予贵派,还望掌门收下。”
叶宁远连忙推辞:“此剑珍贵,我万万不能夺人所爱。”洪辰圣人继续说道:“这重霜剑灵威力强大,即使它恢复灵力,恐怕以后我也无法掌控。交与贵派,才好驾驭此剑。”
洪辰圣人说的有理,叶宁远陷入思索,一时无法决定。洪辰圣人见叶宁远犹豫不决,又开口补充道:“况且此剑毕竟是妖剑,无人驾驭怕是会残害百姓。为免此剑遗祸世间,还请叶掌门收了它吧。”
被他这么一说,叶宁远已是无法推辞。何况他遍寻不着,的确是喜欢这把重霜剑,见洪辰圣人执意要送,便答应了,“既然如此,那我派便代圣人保管重霜吧。”
洪辰圣人心中一喜,连忙递过宝剑。叶宁远接到手里,也十分欣喜,脱口而出:“这把宝剑是你安身立命之物,你以后怎么办呐?”洪辰圣人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身子往后一仰,重重作揖说道:“恳请叶掌门收我为徒。”
“啊?”叶宁远没料到洪辰圣人是这个意思,心里知道自己又鲁莽了,他也不敢贸然收徒,为难地说道:“此事我先得问过我大徒弟。”
洪辰圣人心中暗道失策,没想到救他的圆润青年才是管事的,暗道堂堂掌门居然当不了家,心中有些不满。可是他宝剑已经赠出也不好要回,只能被动地等答复了。想到这,洪辰圣人面色不善,决定给叶宁远施加点压力:“那好吧,我等着叶掌门的好消息。”说完洪辰圣人起身晃着大脑袋走了。
叶宁远看着重霜宝剑,又是高兴又是烦恼。可事已至此总该面对,徒弟总不至于太过责备自己吧,叶宁远定定神,也出门去找叶语奚。叶语奚刚给林泰丰施完针,一出门口便在回廊里碰上了叶宁远,“师父。”“语奚啊,为师有事找你商量。”叶语奚瞧叶宁远有些闪躲的目光,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他仍温和说道:“回屋说吧,师父请。”进了屋,叶语奚先给叶宁远倒上茶水,“师父,什么事?”叶宁远瞥他一眼,捏着杯子试探地说:“语奚,洪辰圣人,他想要拜入净清派。”叶语奚眉头一皱,“师父……他只不过是混迹世间的俗人罢了,我看不出他跟我派有什么缘分。”“可是,”怕叶语奚责备,叶宁远越说越小声,“我收了他的宝剑。”“没想到这个大头还挺有心机,”叶语奚扶额,“师父,你是担心洪辰圣人以后被邪祟追杀吧?”叶宁远点点头。叶语奚看叶宁远忐忑神情,也不忍拿着他,脱口直言:“不如我教他护身咒,让他能够自保?”叶宁远眼睛亮了亮,“嗯,嗯,好主意,那你便传他护身咒吧。”叶宁远本也不愿收洪辰圣人为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叶语奚出去找洪辰圣人。叶宁远跟着出门回了屋,拿起重霜宝剑,越看越喜欢,忙不迭跑到二徒弟叶羽弦房里,欢欢喜喜地把剑递给了他:“羽弦,这把重霜剑交给你了!总算找到一把好剑配你!”叶羽弦神色一凛,还没等开口婉拒,叶宁远便一阵风儿似的走了,留下叶羽弦一个人望着重霜剑,表情复杂。而那乌木剑鞘之中的重霜剑身泛起幽幽红光,只是因为在鞘中,所以没有人能看见,它那暗涌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力量。
林泰丰情形日益好转,只两天便醒了过来。他醒来后,众人都聚到了正房,想听他说出事情始末。对着一屋子陌生面孔,林泰丰三缄其口,只是不停叹气。叶语奚见状,问过师父,让大家都散去,只剩他跟店小二在场,“林掌柜,你身体无恙,心病未医。小谦受过你的恩惠,我们师徒是诚心要报答你,你就不要拘束,把你的遭遇都讲给我吧。”叶语奚说完,林泰丰咳嗽两声,店小二扶他起来便也出了屋。他倚坐床头,合上双目落下两行清泪,向叶语奚娓娓道来:“是我的错,害了良生也害了自己。”
原来,那鬼书生名叫良生,本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半路遇到劫匪,劫了财不说,还要拿他当女子般糟蹋,良生宁死不从,丧命在郊外成了孤魂野鬼。游荡日子久了,渐渐化出实体,偶尔在世间行走。他虽是鬼,却从不害人。那天,良生趁着暴雨,大着胆子现身在七里亭看雨景。正巧林泰丰驾车经过郊外,也进了亭中躲雨,二人一见如故,良生谎称自己是附近村镇外出游玩的书生,与林泰丰相谈甚欢。雨停后依依惜别,林泰丰诚恳相邀道:“我就在市镇中的泰丰酒楼,等你得了空,到我家中一叙,可好?”良生迟疑片刻,点了头。后来,良生时常到七里亭,却再也没有见到过林泰丰。今年年初,良生难忍孤独,找到了泰丰酒楼。一别经年,二人对彼此的思慕无以复加,如多年老友一样相依相伴。旬月前一日,适逢林泰丰生辰,二人月下饮酒,谈笑风生,好不惬意。到了夜间,林泰丰一个人躺在床上孤枕难眠,鬼使神差摸进了良生房里。被他搂住身子,良生大惊,全力推拒。可林泰丰有如着了魔,诱哄着强要了他,欢好一夜。那往后,良生心知自己道行不够,会害了林泰丰,可又抵不住林泰丰柔情,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终于铸下大错。自从林泰丰病倒后,良生每晚上山去彻夜寻找仙药,但始终一无所获,眼睁睁看着林泰丰一天比一天憔悴,直到昏迷不醒。良生无计可施,整天以泪洗面,把眼泪也流干了。日前,林家伙计觉出不对,自行去寻找法师。良生怕了,也没有离开,他唯一念想只是看到林泰丰好转。后来,洪辰圣人和净清派师徒上了门,才有了那天的一幕。现下也不知良生去了哪里,何时再回来。
叶语奚听林泰丰说完,心下了然,告诉他继续休养,便退出房去,跟师父师弟讲明了这一切。
听完林泰丰与良生的事,叶羽弦垂下眼帘嘴唇微抿,叶宁远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心病还需新药医,要先找到良生,这事才能圆满解决。”叶语奚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叶宁远,一字一顿问道:“师父,是想除了良生吗?”叶宁远略一思忖,自言自语道:“那倒不是。不除鬼书生,该怎么解决呢?”
叶语奚追问道:“莫非师父想成全他们?”叶宁远挠挠头,反问他:“语奚,你有办法吗?”叶羽弦闻言抬起头看着师父,神色不明。叶语奚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华,定定神说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