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女子尖叫了一声。
“哎呀，我的脚！”
旁边的凑过来有模有样问道：“怎么了？姐姐？”
前头的光亮还是微弱，像从一个不规则洞口照射出来的晨光，只是不晓得那洞口有多远。
整个队伍被这么一搅和就乱套了，后面的人依旧按着原先的节奏踩，稍微没把持住就让前面的人挨了一脚。
一个女子的裙边被踩住了，仰面摔了一大跤，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不过多时，你踩我我踩你的局面越来越恶化，几百人的队伍噼里啪啦地摔了好多人，连绵不绝的哭声尖叫声以及辱骂声耗子屎似的彻底搞坏了这一锅汤。
平时光天化日之下，谁都有个面子放不下，这一下子黑漆漆的，心里又有委屈，一万个放不下，“仙女”瞬间化身成骂街的老太婆，叽叽喳喳起来。
挑事的领头人见局面恶化，悄悄丢开了后面的人，跟着几个要好的姐们不动声色的走了。
“这些笨蛋，还没走出去就自己先吵起来，活该她们被困死。”
“姐姐，你可真机灵啊。”
“等出去好好犒劳你们几个。”
“好呀好呀……”
“……”
也不知道她们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良心被狗吃了，但多半这种人，遇难的时候还是各走各的，没有真正的友谊可言。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我觉得我们根本走不出去。”
几个女子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之下才瞥见身后还有一个小女孩，眼神幽怨地盯着她们。她的旁边是刚才被她们羞辱的那个姑娘，面无表情地拖着步子。
借着微光，她们是能看清她表情的，明明是人畜无害，可是到了她们那里就被解读成“满脑子的坏心思没有表现出来”。
“你跟着干什么？”
女子不慌不忙答道：“姐姐们带头不是吗？我理应跟着。”
“就你，凭什么跟着我们？”
“那我应该怎么做？”
“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去死，多管闲事！”领头的女子滔滔不绝讲起了自己的光荣事迹：“我十岁那年，镇子里有几个地痞流氓偷我家的东西，我从没想过当什么贤良的女子，也不会琴棋书画，我家里穷，过着上顿吃了没下顿的日子，谁去追求那些高雅的人做的玩意？我只知道，有人对我不利，我就要搞死他。”
“我拿了菜刀守在灶台边，等他们进来的时候我趁他们都没注意眼疾手快砍死了一个，另外几个发现了都来合伙擒我，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把菜刀扔出去，把其中一个一下子钉在了墙上，我现在还记得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像一头待宰的猪。我举起烧得通红的火钳烫了另外两个人一嘴，他们都在地上打滚不起来。”
“还剩下最后一个了，这是我对付得最对劲的，我当然打不过他，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差点死了。后来我爹回来以为我死了，给我收尸，现做了一个棺材与我，结果我一躺下去就立马站起来了。”
看来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当着这几个说，十岁的时候就这么泼辣，不由得几个齐齐抽了口冷气。
后来，她作为丫鬟潜入了剩下那一个的家，在他们家的水井里下毒，导致整个家中十几口人不治身亡。
没死的那几个联合官绅把她告上了衙门，她东躲西躲将近十年没有回家，偶尔一次路过家门却见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后来我才听说我家的房子让几个小子给烧了！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女子喘着粗气道，白雾从口中喷出，被光亮映得分明。
“那你怎么还会选择来送死？”
领头的女子心渐渐软了，冷冷道：“我想赌，如果恶蛟真的有那么强，我愿把我所有都献给他，只要他为我报仇！”
小女孩暗自吃了一惊，在蛮不讲理和心有苦衷两者间角逐，还是选择了后者。
“姐姐……”她稚嫩的声音冲破了嗓子，听起来有些痛心和同情。
“笨蛋！谁让你同情我的吗？我不需要！我不过是想告诉你们：我什么都不怕，不怕死，也不怕痛，你们休想威胁我！”
小女孩的好意被人糟践扔到地上踩，奈何她也没有什么资本，只好忍着了。
那个暴躁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不大动作的时候还能得个“乖巧可爱美丽淑女”的名号，可是一发作起来，就算声音再软再尖利也不像个女子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个泼妇。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尚且不论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如何承担这种种，换做是一个大人，背井离乡逃命多年，回来以后却连至亲也不在了，这种感受，恐怕难以用文字形容。
她对生死有种与生俱来的淡泊，自己的命是这样，别人的命也是。
被羞辱的女子微微一笑：“很充沛的理由，所以你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你认为别人受苦都理所应当，你想让她们经历你的经历是吗？”
小女孩为她捏了把汗，忙道：“姐姐，你别说……”话音未落，一双手便擒上了她的脖颈，暴躁女被惹怒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你这是己所不欲施之于人……”
暴躁女力气奇大，奋力一甩把她扔到了地上，女子被地面冲撞得当胸吐出一口血。
“姐姐！”小女孩被吓懵了，她可和十岁杀人的暴躁女比不得，左右支拙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走开。”女子撑地站了起来：“你的力气不错，不过太胡来了，毫无章法，我觉得你可以练一下武，别浪费了天生的好材料。”
暴躁女一记重拳击出，将说话人打倒在地。跟在她身边的那两个早就不淡定了，忌惮着这个深藏不漏的老大姐，祈求她不要突然反水连带自己也一并打了，一点不敢声张。
女子抹了口血，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