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厅，两只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摆好了饭菜，亲戚们都围坐在桌边，其中的一张桌子也不知道是临时从哪里弄过来的。

紫君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走到爸爸妈妈身边空着的一只凳子边坐下，她很久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上一次还是过年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吃的团圆饭。

见人都到齐了，作为长子的吴思骏首先站起来，对大家说道：

“都是自己人，话也不多说了，我代表弟弟和全家感谢大家来送我母亲最后一程！”

说完后，他示意伯母、表妹紫菱和紫君一家起立，然后六人一齐给亲戚们鞠躬行礼。

亲戚们点头示意，随后，众人开始用餐。

瓷器间轻微的碰击声从四面传来，没什么人说话。紫君却只是木愣愣地坐着，钱穆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将一副碗筷放到她手边。

因为事发突然，家里的所有人都被一大堆事情缠得焦头烂额，紫君虽是刚刚到家，但她看的出来，爸爸、妈妈、大伯和伯母脸上都写满了疲倦。尽管现在的丧葬“一条龙”服务已经很成熟，但短时间内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于家属而言悲痛与劳累的双重压力依旧让人不堪重负。

紫君对于自己没能帮得上忙很是自责。

“来，紫君，中午还没吃饭吧？”钱穆给女儿夹了一块鱼，轻声说道。

清蒸鳜鱼，妈妈的拿手菜之一。

紫君望着自己的碗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拨动了一下筷子。这时，爸爸刚好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他有些悲伤地盯着的鱼，下意识地就对紫君道：

“这是你奶奶最爱吃的菜。”

紫君的手一抖，眼睛眨巴了两下，泪水滚滚而下。继而，开始啜泣。

本来，屋子里的气氛没有那么悲伤的，但这一刻突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气氛凝重。很快，紫君就听到了有人叹息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在跟着哭。

大伯和爸爸的眼圈也跟着红了，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想必他们也还没能完完全全接受奶奶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大伯好激动，一手拍着大腿，一手抹了一把眼泪指着钱思涛就道：

“早晓得这样，我发现不对劲叫你带妈去看医生的时候你干嘛不去？除了整天给妈添麻烦外，你做过什么？这病要是早发现，或许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钱思涛性子没他哥哥那么急，话也不多，但听见这种话也是忍不下去的，遂还口道：

“这能怨我吗？我有工作啊！我上班的时候一秒钟都不能分神，又是连续的夜班，你既然发现不对为什么不带妈去？还反过来把责任推给我？”

“就你有工作吗？我也有啊！不管怎么说，至少妈在的时候我没让她操过心，也没让她悄悄地把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私房钱拿出来贴补我！”

紫君家的家庭条件远不如大伯家的那般殷实，爸爸妈妈都是工薪阶层，虽然内退后妈妈在外面又赚一份工资，但也只是够简简单单地生活而已。

爸爸待的那家工厂效益不好，前些年有一阵子大幅地降薪裁员，当时的紫君还在上学，学费不菲，因此一家人的生活也受到波及，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奶奶退休后有自己的积蓄，尽管爷爷生病的那些年花费不少，但因为有医保所以也并未十分拖累，因此私底下也悄悄地帮衬过爸爸。

都说人心本就生的有所偏，一碗水也难有端得十分平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是亲生，有一个条件差些做父母的怎能不拉一把？而且钱思涛也不是那种想刮长辈油水的不肖子孙，他知道母亲是不忍心看自己受苦才主动接济，那是一份爱，但境况好转些后他便会用自己的方式偿还。

——这些紫君都是知道的。不过这些事在大伯心里会怎么发酵，她就不知晓了。

“你……”钱思涛站了起来，面红耳赤，显然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妈的钱我没动过一分！就算之前帮过我们一些，我也都还了！倒是你们！几次三番地要妈把房子过户，鬼知道你们什么糊涂心思！”

这就又是一番故事了——这个年代，人们每天辛辛苦苦地为了什么？不是为了生活，是为了房子、车子、票子！老一辈的人基本没有车子，票子除去养老的那部分后可能也不剩什么，那就只剩下旧年头里单位管分配的房子还能让子孙们有点儿想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