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本是侧身而立,听到角门打开的动静,就循声看了过来,瞧着马兴试探走来,他这才露出笑意,“兴儿……”
以木讷著称的马兴,登时几步跑到跟前,欲要跪下磕头。
宽八叔一把扶住他胳膊,“哪里用得着行这么大的礼,你我爷俩好些年不曾见面,快让八叔瞧瞧,不愧是马家的小子,长得壮实!”
“宽八叔,这些年您去哪里了?我奉大人之命,寻了您好些时日,还去明家问过,但都没个说法。”
宽八叔低叹,“一言难尽。”
马兴接过门房的灯笼,“八叔,大人有请。”
说罢,扶着宽八叔就要入内,宽八叔微微颔首,“承蒙大人不弃,容我到跟前请个安。”
马兴的父亲,从前跟着护国公南征北战,直到受了伤,方才退到公府来休养。
这时马兴才十四五岁,素来调皮的他,差点淹死在护城河里。
还是宽八叔路过,丢下绳索去,救了马兴。后头马兴的爹要按着孩子的脑袋,给宽八做干儿子,但宽八拒了。
“不讲这些虚情,顺手而为。”
但救命之恩,哪里敢忘……,只是宽八出去了几年,再回来时,正逢凤且大婚,康德郡王府嫁女,那是十里红妆啊,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之中,就有宽八。
细问来,才知宽八是跟在郡王爷身边伺候的老人。
天色尚未破晓,马兴一只手拿着灯笼,一只手扶着宽八,宽八轻轻脱开马兴的搀扶,“兴儿,八叔身子尚可,还不到需要你搀扶的时候。”
马兴挠头,略有些在长辈跟前的羞涩。
“姑娘——,夫人,可还好?”
毋庸置疑,这里问候的是段不言,马兴微愣,继而低头说道,“八叔放心就是,夫人向来都好。”
宽八叹口气,“郡王爷与世子没了,想必夫人也是极为难熬,她自小就得王爷与世子宠爱,如今——”
马兴心道,您老放心就是,如今巡抚内院最为狂野的女人。
——豪横得很。
“您老人家放心就是,夫人是郡王与世子爷教养出来的,心性坚韧,万事想得明白。”
宽八叔面上浮现出苦涩表情。
许久之后,低叹一声,“只盼着姑爷……,大人能待夫人好些。”但这等子的期许,也是奢望罢了。
京城上下,谁不知晓,夫人是一片真心,但凤且却是毫不留情,冷漠处之。
宽八走在公府里,一草一木,似乎还是跟八年前区别不大。
那时,满堂喜庆,何等的风光。
整个郡王府都瞧着自家姑娘的欢喜,却不曾想到,新婚才不过几日,凤且就往边陲而去。
再来一次,郡王爷还会顺着姑娘的心意吗?
压下心中无数感叹,宽八跟着马兴来到瑞华轩,这里……,他略有些微愣,“大人如今不住在栖霞苑?”
那里可太过熟悉。
自段不言嫁入护国公府,康德郡王府的下人们送礼,都是直接往栖霞苑而去。
难不成夫人去了曲州三年,护国公府连栖霞苑都易主了?
宽八心思深沉,难免多想了些,譬如,段不言失了康德郡王府的庇佑,护国公府已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马兴回眸,借着天际破晓和灯笼的光,看到了宽八紧蹙的浓眉,登时意识到怕是宽八多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