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正本在自家布庄巡视,听得下人来禀,他转身看去,“怎地,柳二寻我何事?”
如若从前,庄正少与这些临时做苦力的直接面见。
可听得是柳家的二郎,只得差人带了进来,柳二郎到跟前,躬身谦卑行礼问安,庄正边看货边问来意。
柳二郎低头禀道:“大爷今儿在此,小的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爷相助一二。”
嗯?
庄正看去,“何事?”
柳二郎满面带笑,指着布庄斜对面的桃园楼,“小的在码头上搬货,瞧到了凤夫人在桃园楼里用饭,说来她于我兄弟二人有救命大恩。可碍于男女有别,数次往巡抚官邸,也只能拜谢凤大人,却从不曾亲自到夫人跟前,磕头言谢。今儿瞧着她微服而行,小的自知人微言轻,索性来求大爷——”
其余之话,不必多说,庄正也明了。
他放下货册,整理衣冠,“只是去拜谢?”
柳二郎立时躬身答道,“夫人只带着两三个随从丫鬟,小的能去隔着门板磕个头,已算是了却心愿。”
庄正点头,“也使得,既如此,我陪你走一趟。”
“多谢大爷!”
柳二郎立时让出道来,躬身等着庄正走在前头,步行百余步,来到桃园楼,孙掌柜与这二人都甚是熟稔,从柜台后头站出来,拱手相迎。
庄正也不多话,低声问及凤夫人。
孙掌柜略微迟疑,“大爷既是开口,我也不瞒你,夫人正在楼上雅间,只是……”
庄正左右看了,压低声音说道,“你且去禀一声,我们也只是想给夫人当面道谢,二郎兄弟性命全依仗夫人出手相助。”
孙掌柜思来,缓缓点头。
“容我去禀,且瞧夫人意愿。”
叩开房门,竹韵探出半张脸,“掌柜,何事?”
“姑娘,还请去禀夫人,下头庄大郎与柳二郎求见。”
“柳二郎?”
竹韵只觉耳熟,一时倒不曾想起,孙掌柜提醒道,“就是夫人那夜在岸边大船上所救小郎的东家与二哥。”
原来如此。
竹韵恍然大悟,颇有些为难,“夫人吃得正好……,罢了,你且稍待片刻,我禀了与你说。”
今儿这雅间里,多了个屏风,隔开入门就能瞧着的满屋全景。
竹韵绕过去,走到段不言身边,低声禀来,段不言放下筷子,“庄大郎?这曲州府上,就他们家跑船,可是?”
“回夫人,正是。”
倒是个富贵人家,依稀还记得那瘦高个,“请进来吧。”
竹韵一时迟疑,“这会子?”
段不言抬头,“你不是说在楼下候着么,请进来一起吃饭。”话音刚落,竹韵面色为难,“夫人,那些个外男,怕是冲撞了你。隔着屏风听他们说两句话,也就够了。”
嘁!
段不言剑眉一横,“外男内男,老娘没这个端庄贤淑,恪守闺阁礼仪,让你去请,自去就是。啰里啰嗦的,像什么话!”
这——
竹韵立时看向长河,眼色里全是担忧。
长河也知竹韵所虑,拄拐起身,退了三步,同段不言低头禀道,“夫人光明磊落,只是难逃悠悠众口,如若传扬出去,有碍夫人闺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