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且府上变故,自腊月初九之一日起,一大早的,凤且带着阿苍马兴来到觅春阁,因不用送官收监,冉莲一夜睡了个好觉。
听得大人亲自过来,冉莲差使丫鬟,随意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卸下昝钗,素面朝天来到凤且跟前,跪下请安。
凤且瞧着她铅华洗尽,满面素雅,不由得微微一叹。
“莲儿,起来说话。”
冉莲淡淡一笑,还是给凤且磕了个头,方才跪直身子,“多谢大人,还是为了奴家,害得大人今后不能高枕无忧。”
从今往后,他床侧身旁,夫人这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如影随形,大人是摆不脱了。
“不必担忧,我与夫人多年夫妻,也是我考虑不周,牵连你进来。明日我也要赴京考教,未免节外生枝,你与我一同离开曲州,听得说淮江县气候温和,那里有你舅舅在,不如前往投奔他去。”
说罢,差使马兴与阿苍到跟前,递上小包袱一只。
“里头略有薄资,三个丫鬟我也放了身契给你,你自带着离去,若有良缘,切不可错过。”
冉莲再次磕头,“多谢大人替奴家打算,奴家也给大人添了麻烦,想着这半年日子,犹如一场美梦。而今梦醒,奴家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赘言。今后奴家逢初一十五,必给大人祈福,只盼着大人平步青云,一生平安顺遂。”
再抬头,入目就是凤且丰神俊朗之姿,就见他头发一丝不苟束在头顶,玉簪固之,最后看一眼这仪表堂堂唇红齿白的翩翩郎君吧。
差一点,这就是她一生托付的良人。
奈何,好梦易醒。
“往后你莫要再起了歹意,好生寻个郎君,踏实过日子。莫怪我心狠,漫说是你,若夫人真死在我这后宅中,护国公府上下只怕都要给她陪葬。”
“……她不就是个罪臣之女吗?若不是嫁给大人,只怕还活不过去了。”
凤且坦然笑之,“众人以为如此,如若真这般简单,为何还有开春送她回祖屋修身养性之说?可惜你过于急切,眼界狭隘,学到的不过是后宅腌脏手段,差点也赔上了你的性命。”
若非冉莲兄长,凤且自不会如此大度,去段不言跟前求情,放了冉莲。
“大人,您心中从不曾有过夫人,而今却要与她绑缚一生,不日之后,就怕大人后悔。”
冉莲做不到祝福。
昨日她被段不言吊在井里,生不如死,在命悬一线时,大人没有赶回来,也没有救到她。
冉莲单在井里被吊着双手,手臂几乎快断了,她胆战心惊呼救、哀求,可最后还是换来段不言丢了白绫。
沉水那一刻,她惊怕恐惧到了顶点。
想着若能活着,远远避开段不言!
她错了,大错特错了!以为大人不宠爱夫人,这后院由着她把持,就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夫人是撞鬼还是撞邪,她冉莲只求有条小命在。
如今,大人护了她最后一次,也罢,人不可贪心。
她让素娥收了大人所赠,主仆四人给凤且最后磕头言谢,凤且眼看上值时辰将近,也就不再多言,起身扶着阿苍离去。
跪在地上的冉莲抬头,目送那略显瘦削但十分挺拔的身影离去,久久无法回神。
还是素娥在旁,低声劝导,“姨娘,大人已出院门了,起来吧,地上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