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破烂的垂花门处,段不言瞧着门户大开的两扇门,面色阴沉,凝香上前半步,本要搀扶,却想到自己额头之伤依然隐隐作痛,立时止住脚步。
夫人,不喜人靠近。
“夫人,雪越来越大,咱们——”
段不言闻声转头,吓得凝香不敢说后头的话,倒是段不言看着凝香额际红肿破皮的伤口,“回头寻个大夫,好好看伤,往后若无我招呼,切忌不要靠近。”
“夫人——”
凝香忽地哽咽起来,哪怕如今的夫人是什么鬼神魔王,她也觉得比从前软弱无助的夫人好,“您不必担心,奴皮糙肉厚不碍事儿。”
旁边竹韵和秋桂却有些害怕,“夫人,大人和莲姨娘会不会对您——”
“光脚的害怕穿鞋的?笑话,老娘娘家都全死了,我孑然一身,难不成还怕他凤且的卵子?”
大人的卵子——
跟上来的众人,包括凤且,听了个正着,他白皙如玉面庞,在这寒冷冻人的夜里,忽然气红了脸,当然……多半是气的。
田三不敢抬头看自家大人的表情,只垂着头颅,“大人,小心脚下。今儿这事是属下之罪,却连累大人挨了夫人如此辱骂。”
“在她眼里,是我要取她性命,身为闺阁妇人,没有娘家依仗,最终也不过是口头逞强骂几句罢了,我何必与她计较。”
虽然真是难以入耳。
待他走到门边,假意做不曾听到段不言的话,淡雅自如地开口询问,“夫人,怎地停下脚步?”
段不言回眸,双手负在身后,朝着凤且与紧随其后的冉莲勾唇诡笑,“凤且,俗话说得好,好事成双。”
“夫人何意?”
何意?
段不言咧嘴一笑,脚尖轻点,原本靠在墙上唯一完好的门板,吱呀一声,回到门槛上。
吉胜见状,只觉不对,立时低声喊了声,“三叔,夫人怕是要踹门!”
话音刚落,就听得振聋发聩的踹门声传来,凤且脸色微沉,冉莲吓得抚着胸口,半个身子几乎都软在素娥身上。
田三眯着眼,这次看得真切。
一,二,三!
只是三下,就看着约莫寸许厚的门板破裂、掉板,最后凌乱成了废板子堆在门槛上。
“凤且,瞧得实在不?”
她裙裾之下的右腿还在半空中定住,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凤且,“血肉之躯,比不上这门板吧……”
段不言收敛笑意,鹅蛋脸上剑眉大眼,从前觉得英气惊艳的容貌,这会儿却多了地狱上来的修罗妖艳。
“夫人厉害,倒是我从前有眼不识泰山,小看了夫人。”
“嗐!父兄叮嘱我,护国公府不比郡王府,规矩森严颇多繁文缛节,尤其是贺家出身的公府老夫人,最是喜欢女子熟稔女德,恪恭持顺,温婉娴静。我若这般显露,哪里还能做你凤三的娘子,只可惜啊——,老娘有眼无珠,跟着你个人渣。”
半文盲说自己时,词句华丽,再到凤且时,人渣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