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喜亲自去了一趟瓦舍, 见到了这位向乔月献了大半个月殷勤的洪文武, 与那日为她们解围时的不同,仿佛是知道阿喜能做乔月的主一样, 对着阿喜时, 说话里总透着些恭维。
可洪文武识字不多,嘴笨不擅长说些漂亮话,于是这三言两语中,阿喜就知道了他在这大半个月里都做了些什么, 早在她们当日从瓦舍离开时他就叫底下的人跟了一路,知道她们是开绣楼的, 又摸清楚了乔月回家的路,便时不时的在她跟前出现。
阿喜走到铺子外, 这间算不上最好的位置, 却也是在热闹处的,再过去些赌坊外杂乱, 旁边大一些的几间早早被别人定下,阿喜瞧着对面已经开始收拾的,转身问他:“这儿至少也算按月租的罢?多少银子?”
洪文武扬手:“姐,不用给, 我一直在这儿,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就那几天没事儿。”
“银子还是要给的, 已经麻烦了你。”
阿喜话音刚落, 外边忽然冲进来两个小伙子, 险些撞到阿喜,两个人冲到洪文武面前着急道:“老大,小黑让人堵在前头了,说是搅了他们台子上的比赛,要叫他赔钱。”
洪文武给了他们一人一记爆栗:“走路不看的啊,差点撞到人,就这点事慌成这样,你们先过去!”
两个小伙抱着脑袋看向门口的阿喜,心里犯了嘀咕,老大什么情况,还让他们走路看着点,可两个人谁都不敢说,忙离开了铺子。
片刻安静,洪文武冲着阿喜虚笑了下:“姐,他们都没念过书,不识字的,也不太懂事。”
这幅模样,与刚刚呵斥人的威武样全然不同,阿喜有种被讨好的感觉,活似女婿见丈母娘,令人哭笑不得:“洪老大要是有事就去忙,我已经看好了,过两日绣楼里会将东西送过来。”
“别别别,您可别叫我老大,我还得叫您一声姐。”洪文武黝黑黝黑的脸上,忽然有些慌,这么大个儿站着,显得特别违和。
阿喜失笑:“我并不比你年长。”
洪文武挠了挠头,呵呵笑着:“姐,我就跟着乔月一起喊你,你也别嫌弃我一个粗人,我打小就念不好书,我爹给我取得名字,我就占了一边儿。”
阿喜来之前是问过乔月的,又托人打听,洪文武家中做的是武馆生意,他平日里在家做教武头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瓦舍这儿,收了一帮的小兄弟,替人照看瓦舍内的场所。
虽然瞧着像个地痞混子,但是个好打抱不平的,也讲义气,并未有那种搅和不清的名声,底下跟着的小兄弟,有些都还是洪家在外捡回去的小乞丐,给口饭吃还教习武。
阿喜知他品行不差,这才放得心。
“我回去了,你有事就去忙。”阿喜走出铺子,洪文武还送了她一段路,待人走远了后,他一个疾步赶去出事儿的地方。
……
七月初七,乞巧节很快到了。
三天前沈津阳离开了许都,走之前来见了阿喜,初四晚上,连夜出城走的。
之后几日锦绣楼里都在忙乞巧节的事儿,初七当日,瓦舍中人山人海。
阿喜她们这边铺子不大,多进些人就显得拥挤,虞嫤干脆把东西都摆在外头,不远处的一家卖字画的铺子,这会儿外边放着的灯快卖完了,等到晚上,男男女女就会从这儿拥去外河放灯。
“来时我看到云绣坊置下的铺子,摆了不少香粉在外头。”虞嫤抽空,取了些香囊挂在外边的钩子上,“他们家原本可不做这买卖,怕是听了人说,瞧见咱们生意不错也跟着卖。”
和她们不同的事,阿喜做出来的香粉,是先要有人说好,才会渐渐传开去吸引别人过来,而云绣坊的东西,只要挂上它家的招牌,那即便是普普通通,比别人贵照样有人买。
“时间长了我们也能是招牌。”阿喜看外面走着的行人,“蓥华街那儿人也多,素琴一个人不知道忙不忙的过来。”今天出门的人本就比往常多,瓦舍再热闹能容纳的人也有限,别处生意也好。
“不是有英子在,她学了也有半年,招呼这些没问题。”虞嫤叹了声,“我年轻时也喜欢这样出来逛,还要和素琴一起绣乞巧绣囊,让我娘煮汤,姻缘庙都连去了好几年。”
阿喜轻笑:“现在也年轻。”
虞嫤跟着她一块儿笑了:“那成,晚些时候我们也去挑一盏灯。”
正说着,原本往内的人潮,忽然传来了惊叫声。
两个人转头看去,人潮向着四周围扩散开去,往前的人后退,走在前面的人快步,后面这些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人群中出现了个包围圈。
虞嫤走出铺子,站在台阶上看过去:“好像有人摔着了。”
阿喜跟了出去,看周围人的反应,好似是在避让,她便往里挤了挤,人群正中央,一个妇人倒在那儿。
衣服凌乱,夏日穿的单薄,手臂上的衣服被扯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头发乱糟糟蓬在那儿,朝阿喜这儿的半边脸是肿的。
她正吃力的想要爬起来,可阿喜站下的这些时间她都没能起来,撑在地面上的双手不断在打颤,五指上甚至有血迹。
任谁都瞧得出,这人不是摔成这样的。
“好好走着,她忽然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可没人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