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伏天, 太阳热辣辣的, 坐着不动也逼出汗来, 到了初五六,乞巧节将至, 镇上的铺子早几日就摆出了乞巧物品。
不少人家从初一开始准备起来,姑娘们绣花制新衣,就为了初七这天的乞巧会。
锦画堂这儿接连摆了几天的乞巧物品,阿喜还只算了个成本价摆在外面, 叫人特意烧出来的小罐子,双盒与三盒的都有,里面装香粉的,脂膏的,香露的, 还有女红的绣线, 各式各样的香囊。
等到了初七这天街上更为热闹,人潮拥挤,如同元宵灯会那样,镇子周边的村子里许多人进城来耍玩,街上的摊子摆满了巧果, 前头还有酒家举办的穿针比赛, 彩头就是一整副的绣件。
阿喜在茉莉的蓝布袋子里放满了乞巧果,还给她煮了巧芽汤, 铺子内因为客人多脱不开身, 就让英子和谷子带茉莉去街上玩。
天色暗下时, 街上人声鼎沸,娟嫂子又端出来一些香囊问阿喜:“掌柜的,香粉卖完了。”
“后头还有,我去看看。”阿喜将络子放到桌上,走到里屋,从角落的箱子内取出三十来个小罐子,上边印着的是牛郎织女的图案,十分的应景。
小罐子拿出去后就博得了姑娘们的喜欢,乞巧节与这些少男少女们而言,还是知会心意的好时候,许多年轻人会选这天表白,镇上的观音庙里有个架子,上边都是情人系的红绳。
在锦画堂外徘徊的也有年轻男子,想来是准备买些小玩样送给喜欢的人。
大约半个时辰后,英子带着茉莉回来了。
小孩子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使是外面再热闹,出去一个多时辰,茉莉玩的有些累。
回来时手里还抱了个瓜,是要给阿喜吃的,说是经过李大夫那边的药铺时李大夫送的,阿喜让英子带她先回租的院子去:“谷子呢?”
“找林子去了,这会儿应该在私塾附近,嫂子不用担心,他玩好自己会回去。”英子带了茉莉回去,阿喜又拿了些香囊出来。
观音庙附近还有鹊桥景观,张灯结彩,阿喜在这边也能听到不远处的热闹,又过了半个时辰,街上的人才渐渐散去。
这时一些铺子准备关门,锦画堂这边也开始收拾,这比往常已经是晚了不少时间,阿喜便让娟嫂子与刘文正先行回去。
“不碍事。”娟嫂子从外头抬了东西进来,“我家那丫头早跟了她两个表姐睡了。”
今天乞巧会,娟嫂子的姑娘到镇上来玩,阿喜原本是想让娟嫂子早点回去陪女儿,但她不肯,留在铺子里收拾到了现在。
阿喜拿了个布袋子包了些巧果,又取了两个香粉罐子:“巧果给你家姑娘吃,这个香粉罐子给你表姐家两个姑娘。”
娟嫂子推拒,阿喜直接放到了她手中:“拿着罢,图个今儿的日子,这边没剩下多少要收拾的,你先回去,说不定你家姑娘还没睡,剩下的明早来也成,不急。”
说了两回,娟嫂子终于答应先回去,将铺子外两条长凳拿进来,解了身上的衣兜搁下:“那掌柜的,我先回去了。”
阿喜点点头,目送了她离开,准备到里屋清点过东西后就锁门,忽然看到刘文正从后院出来,愣了愣:“刘先生,您怎么还在?”
刘文正将左手往身后藏了下,显得有些局促:“我,才将事情做完。”
阿喜没注意他的动作,笑道:“那正好,今天辛苦了,早些时候回去。”
刘文正朝她这儿走过来,藏着的手正要拿出来,“掌”字还没喊出口,阿喜忽然转身,刘文正倏地又将手收了回去,可这回阿喜看到了:“刘先生。”
刘文正脸色微红,犹豫了下后终于鼓足了勇气,伸出手来将银钗递给她,二十一的年纪,这会儿眼神都没敢盯着直接看:“前两日在,在首饰铺瞧见,送给你。”
阿喜怔怔,送给她的?
“我,我见你平日里不戴这些,这个正合适。”说着说着刘文正终于说顺了些,“也不是什么贵重的。”
阿喜看他手中的银钗,做的还挺精巧,他说不是贵重的,没个几钱银子也买不来,阿喜婉拒:“刘先生,这我不能收。”平白无故收他钗子,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就是看着合适,你,你不喜欢?”刘文正看着她,几天内心挣扎下来,终于是有了长进。
这样子的姿态,阿喜终于瞧出名目来了,她轻笑:“多谢刘先生,不过我还是不能收,不合适。”
阿喜说完后将桌上的络子拿起来挂到一旁的架子中,刘文正微握了银钗,忽然问:“恕文正冒昧,掌柜可有心意之人?”
阿喜轻轻理了下络子:“刘先生,您也瞧见了,我已经嫁做人妇,虽然丈夫过世,但我没打算再嫁,如今也只想好好打理铺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天这事,过了我便当没发生过,您看呢?”
阿喜的声音很温和,轻轻的在铺子内响起,对刘文正来说却是不容置否的一段话,她的目光那样平静,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拨乱她的心弦。
她拒绝的彻底,却也没有让他难堪,这让他腹中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的这番话让他觉得,她已然很客气,自己要再说点什么,都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