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绣楼出来后, 阿喜去过附近的几间胭脂铺, 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 屋子内,点了灯的桌旁, 阿喜正在写两个脂膏的方子。
等她再抬头时,窗外已是夜色,客栈沿街外还算热闹,各家铺子内进进出出的, 时有伙计招揽客人。
阿喜的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一间小绣铺上。
到绣铺里的人比较少,阿喜站了两刻钟,拢共只见两个客人进去,但相比较隔壁的首饰店, 客人要多一些,她白天在这附近看过,绣楼就有两家,大大小小的绣铺有四五间,这还只是会焦城东南方向这边。
上桥镇内没有绣楼,像模像样绣铺也就只有三家,上桥镇外数个村子,还有镇上住的这些人, 三家铺子看起来竞争是小, 可说到生意, 却不如想的那么好。
村里的人, 到绣铺光顾的并不多, 就是阿喜自己所知,福田村里,姑娘妇人们都是自己做的女红,从衣物到嫁衣,谁也没那闲余的心思去挑个好看的绣样来做,女红好的,便也是绣了帕子拿去卖的,自己哪会花那钱。
而镇上那些说的起的大户,也早已有了熟做的绣铺,当初她去的那绣铺掌柜,对董家的生意看的这般紧,这是因为接一家大户的活就能养活半年。
这些大户早已被这几家绣铺给分了去,也是因为如此,新的绣铺在镇上很难有好的发展。
这也是阿喜之前动了念头,却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她租得起,却很难开下去,其中也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原因,还有与其余那几家之间的牵扯。
但要是能将绣品送到这边绣楼里来,虞夫人只要答应,她就不担心卖不出去,而与她绣了东西拿到这儿卖不同的是,前者她求他们,挂的是这绣楼的牌子,后者是合作,能够让她的铺子名声远扬出去。
会焦城距离上桥镇也不过几日的行程,还能有差子所来回送,阿喜过去身处官家夫人圈,还深知一个道理,只要是看上的绣样绣件,没人会嫌路远,派人去也得带回来,钱对她们而言不是问题,她掐着手算几文钱时,她们过冬用的炭都是按几两银算的。
这样的事对虞夫人而言,虽有互利成分但到底是阿喜多占便宜,比起来她可能更愿意多给阿喜一百两也不愿意做这样的合作。
纯庆王府的奢侈与纵容,搅的一群人头疼不已,对阿喜而言,却是个难能的好机会。
从那热闹的街上收回视线,阿喜垂眸看自己的双手,轻声道:“这回就看这双手值多少钱了。”若是虞夫人想趁此讨好晋州的大掌柜,绣屏是非要不可的,便能成。
阿喜以前也没想到,当初娘请来了师傅,教她的那些,如今能用在这上边。
窗外一阵冷风吹进来,桌上砚台压着的纸轻飘了下,一股墨香飘散开来,阿喜不禁想起许多年前的事。
那会儿江家出事,家中大小的事一堆,她有时在书房看账到天亮,还得赶车去庄子里,那会儿江家族人见她年纪小,都想着坑骗,算是打了许多场的硬仗。
有时做梦都满是墨香味。
“有人护着不是挺好。”
阿喜脑海里忽然回想起这么个声音,她抬起头,对面屋檐上,夜色黑漆漆,厚重的云层掩盖了钩月。
有人护着?
她从未想过。
……
歇过一夜后,阿喜清早起来,去附近的铺子内采买了些东西,去了牙行问清楚出发的时辰,从布庄回客栈收拾东西,阿喜在客栈外看到了虞夫人与素琴。
阿喜颔首打招呼:“虞夫人,素琴姑娘。”
虞夫人点点头:“上去说。”
阿喜带她们去自己那屋,虞夫人走进后,见床铺上已经收拾好的包袱,心下知道她是真的打算回去,并非只是做做样子:“什么时辰走?”
“未时出发,得早一刻钟过去。”阿喜给她们倒了水,素琴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娘子将包袱递上来,里面是一块与那绣屏一样材质的布。
“要是晋州那边收下你仿的绣屏,我可以答应把你铺子内的绣件摆在绣楼内卖,但要晋州那边觉得不好,我只能付你三十两。”
起先说不论晋州那边是否要,她都会给她不少于五十两的酬劳,如今降了不少,但有得必有失,阿喜点点头:“很公平。”
虞夫人抿嘴:“还有一事,既最后答应让你摆,一月也不会多过十件。”
对绣楼而言这只能算一点而已,但对阿喜而言却不算少,她应了下来:“虞夫人能答应已足矣。”
虞夫人与素琴对看了眼:“时间有些紧,最好半个月之内能赶出来,三月里我会亲自去一趟锦州。”
阿喜算着时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