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面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地里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看过去, 两个伢子连拖带拽的, 一面劝着:“姑娘,你爹娘银子都收了, 这身契你也按了手印,可就是答应了的,往后过的也是好日子。”
盼弟拧不过两个成年人,哭着求:“你们放我回去罢, 我求求你们。”
“这哪成,姑娘啊,方婶劝你还是想明白些,五年后能回来的。”
“让我再回家一趟, 说不定我爹娘就改变主意了。”
两个伢子渐失了耐心:“姑娘,这白纸黑字写下来的,闹到了衙门里咱也是有理有据,你说这些可没用。”
盼弟脸色苍白,想到了什么,挣扎的力气都小了很多,两个伢子见此忙把她拉的更快。
后边来弟追着在地上跌了一跤,哭着喊姐姐, 可怎么都追不上了, 两个伢子拉了盼弟到村口后上了马车, 很快就消失不见。
村里有人看不下去, 过去将来弟给扶了起来, 四下看着,忍不住道:“这江大家的心也太狠了,这么大的姑娘都给卖了。”
“就是说啊,再过几年都要说亲了,这一耽搁,等她回来还怎么嫁人。”
“他家又不是过不下去,至于要把孩子卖给伢子,送都不来送一下。”
“听说是要送他那儿子去镇上念书。”
阿喜站在田埂中没作声,周遭都是大家的议论声,“私塾”“十两银子”这样的字眼是不是传过来,阿喜轻握了下手中的篮子,盼弟刚刚被拉走时回头望的那眼神,实在是太绝望了。
刘三婶也跟着叹息:“那孩子都有十三了,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阿喜往上走去:“三婶,您今年孵小鸡了卖我几只。”
刘三婶:“说什么卖,到时候你来拿就行了,你不是说明儿要去镇上,你三叔他正好要给林子送米。”
一路走回家,英子正在院子里晒东西,见阿喜回来,情绪有些低落:“嫂子。”
阿喜将篮子放下:“知道盼弟的事了?”
英子点点头,她刚刚听了动静出去看,就看到盼弟被两个伢子带走,盼弟就只比她小了一岁,当初没分家时住在一块儿,两个人也挺亲近的,这会儿看到她被大哥大嫂卖给伢子,心里怪难受。
“他们去年就有那打算。”那时盼弟想不开要轻生,那会儿她爹娘心里就有念头了,如今明杰上私塾的年纪越来越近,家里又没什么赚钱的行当,这念头就会付诸实际。
英子抿嘴,端了盆子往后屋那儿走,阿喜摇头,这事儿她也劝不通,得她自己去化解。
中午时英子吃饭还没什么胃口,等到入夜,她的情绪才好了些,阿喜带着她将东西收拾好,嘱咐她留在家里:“这一趟来去估摸也要十来天,你带着茉莉。”
英子应下:“嫂子你放心。”
入夜时阿喜和茉莉说了要出一趟远门,这孩子也没哭闹,待到第二天,阿喜起来后把她抱到了英子那屋,赶早坐刘三叔的牛车去了镇上。
算了日子,牙行那边半月一趟,交了钱后等车队上好货,快中午时出了镇子。
因着之前遇劫的事,后来牙行内每次去会焦都多派几个人手,年初前去会焦务工的人不少,车队中搭行的人有十来个,待到二十九这天,阿喜到了会焦。
到的时候是下午,阿喜径自去了绣楼,里面客人很多,阿喜言明来意后,绣楼内的小娘子去了楼上找人,不多时,之前见过的素琴姑娘下来了。
“张姑娘,你这么快就来了。”素琴看到阿喜的反应是略有些惊喜的,叫小娘子去沏茶,把阿喜请进了里边的小屋,笑着道,“掌柜的如今不在铺子里。”
阿喜将包袱摆上桌:“高小姐的嫁绣我已经做完了,您看一下。”
素琴将最上面的绣件拿起来,眼神微闪,接着拿起底下一件,末了道:“张姑娘,你可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如今会焦城里的绣娘大都还在晋州那边,我这手现在才好,要是赶的话,三月前做不完高家的活。”
“可是要等高家小姐过目?”阿喜最多在会焦逗留一日。
“那倒不必,等会儿我就叫人给你结钱。”素琴行事也利落,“张姑娘这手艺,只在上桥镇那儿可是埋没了。”
阿喜抿嘴,看了眼桌上沏好的茶,她不过是收钱办事,就算是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礼遇,难不成另有所求?
阿喜垂眸:“我家人都在那儿。”
素琴朝门口那儿看了眼:“年前回晋州,家中的小姑娘甚是喜欢张姑娘送的那罐子脂膏,现在倒想厚着脸皮讨教,这是如何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