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借钱一事,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直接夭折了, 眼前的阿喜, 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事事能听了自己,让她做什么就去的小姑子, 过去的阿喜性子怯懦,更别说能开这种口堵上别人的。
之前婆婆回家时说起时她还不信,就这半日相处,李氏倒真觉得小姑子变了个人。
莫非那事儿是真?
就连神婆子都镇不住的。
堂屋内油灯不算亮, 火盆子这儿还泛着星火,小宝就是个奶娃娃什么都不懂,这会儿看看娘又看看大姑,阿喜也颇有耐性, 说完那话后就等了李氏回她。
过了会儿,不见婆婆过来,李氏虚笑:“阿喜你说的什么话,我手头哪有银子。”
“家里的屋子五六年前才修,大哥去镇上做活也有两三年了,以后纵使要攒钱送小宝念书识字,那也还早,二两银子至多今年末能还上, 欠别人还不如欠大嫂, 怎么说都是自家人, 你说是么。”
李氏脸上的神情更尴尬了:“你大哥寻那活计也不容易, 家里开销大, 也没存下。”
阿喜也没指着她真拿出银子来,末了有些发愁:“是啊,以前不当家,如今当家了才知道不容易。”
“可不是。”李氏摸了一把儿子的脑袋,再也没提借钱的事。
阿喜微抿嘴,张喜儿这些娘家人,比江大家那两位好对付多了,虽说指着阿喜回家去,再叫她嫁人,但到底还要点脸。
堂屋中又安静下来,直到张婶回来,她也没去别处,就到灶屋与英子聊天去了,只是没如愿聊出些什么来,也没打听到阿喜手头上攒了几个钱,就听英子说了一通自家嫂子多么的不容易。
两刻钟后阿喜让她们去英子那屋睡,叫了英子到自己这儿,与她和茉莉一块儿。
关了门支了棍子,里外看过窗子插栓,上炕床后,阿喜靠着坐了会儿女红。
会焦那边接过来的活,三月之前得送过去,算着日子总还得给人留下裁修的时间,一月末得将这些嫁绣做完。
英子在旁学绣帕子,茉莉撑不住,窝在阿喜身边睡着了,阿喜便让她躺了内侧,穿了几股线,继续绣面儿上的牡丹花。
“嫂子,张婶又想给你说亲了。”
“不用理会,明日她们待不住了就会回去,张家每年都有亲戚走动,到时家里一个人没有也不像话。”没道理大过年的老娘嫂子都往出嫁女儿家里扎堆,有些顶多过来看看呆个半天,也没见住上几日的。
“我看张婶总打听你的事。”英子说不上聪慧,她也不笨,张家婶子素来都是打着想把嫂子带回去的心思,今儿又张口闭口银钱的事,“还问咱家租出去的地进了多少钱。”
“明儿她们回去,装些萝卜白菜给她们。”阿喜倒是喜欢小宝,憨实的很,可她要拿出点压岁钱,或者给她们捎点肉回去,恐怕李氏还得惦记。
两个人低声说着,约莫大半个时辰后,屋子内的灯终于熄了。
屋外雪还在下,待到第二天,张婶果真提出要回去。
过年家里都是客人,更重要的是女儿这儿拿不到什么,待到阿喜让英子装了一篮子白菜萝卜出来,张婶的脸色微变,推说不必了,大约是真的急,吃过午饭就走了。
一路到了村口,李氏往自己儿子身上摸了摸,脸色又是一变:“小宝,你大姑没给你压岁钱呐?”
小宝愣了愣,什么压岁钱,没有啊。
李氏一想不对劲:“刚刚屋里你大姑给你怀里塞什么?”她一直以为是给小宝塞钱。
小宝往怀里掏了掏,拿出个靛青色的布袋子来,里面装了不少果脯和糖,都是阿喜给他准备的。
李氏憋了一口气,对张婶不满道:“娘,阿喜她怎么回事。”往年在家做姑娘时那还会给小宝封个红包。
张婶却是有“大远见”的:“我听前头婆子说,阿喜在给村口庄子里人家起火做饭,给工钱的,还说她和庄子里的人走的挺近。”
“啥意思,她不想做寡妇了?”
“她自己想明白,总好过咱们催着她,难道她还能自己出嫁不成,怎么都得从张家走。”张婶如今是想明白了,逼不出花样来,不如叫女儿自己去看,等她想通了要成亲,就迈不过她这老娘。
李氏对这回无功而返十分不满意:“怎么真变了个人。”
张婶想到了什么,明明前头没风,却觉得冻人的很,岂止是变,简直是换,张婶也有自己说不出的苦,总不能当着儿媳妇的面说自己被女儿呵了一顿,说要断绝来往。
两个人渐渐走远,这边家中,腿脚便利了些后阿喜指挥着谷子到地窖里搬东西。
半个时辰后,算着张婶她们应该已经走远,阿喜回了屋内,将账簿取出,记上两笔后,看着上边儿的进出,还是太慢了些。
若是会焦那边有音讯,或许还能助一把,要不然想从这村子里脱出去,怕是还需要时日。
热闹的新年过的很快,初三这日去了刘三婶家吃饭,阿喜在家休养过几日后,初六这天一早,她去了庄子。
也不知道这些天他们是怎么过的,总之丁志他们瞧见阿喜时,眼睛都会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