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内还咕噜沸腾着, 阿喜的手一顿, 到庄子里来给她说亲, 他们还真是想得到,难怪一大早会在那儿看到大嫂。
沈津阳见她反应不大:“看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回了。”
“让沈将军见笑了, 不必理会,在我嫁到江家前我相公与他们已经分家了。”阿喜将蒸笼从锅子上取下来放在一旁,快到时辰吃饭了。
“你不想再嫁人?”
阿喜扭头看他没作声,可这神情里, 好似在说:这与你没有关系。
沈津阳轻笑:“为何不考虑。”
沈津阳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来,就像是寻常聊天那般,他还笑眯眯的,阿喜对他也板不下脸来, 只是道:“为何要考虑?”
“你年纪尚轻,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沈津阳记得她的丈夫是在成亲当日被带走的,这亲事也是别人说的并非两个人意属,那就谈不上为了感情不再嫁。
“我自己也能过好。”上辈子都这样过来了,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分别的。
这话沈津阳倒是信,她是他见过,这般年纪中性子最为沉稳的,甚至是比年长他不少的阿姐还沉稳, 她还很聪明, 有一技之长, 的确不怕过不好日子。
“假若遇到了意中人呢。”
阿喜抬起头, 沈津阳笑的从容, 仿佛在说,人生路还长,现在说不考虑还早了些。
阿喜眉头一皱:“这就不劳沈将军费心了。”说完后阿喜朝门口走去喊了声,“吃饭了。”
一眨眼的功夫,丁志他们就到了厨房外了。
一个一个大饭碗,盛大半的饭,舀上一勺的鸡肉和炖豆腐,阿喜给他们盛好,被折腾的一上午的士兵们,吃的特别欢。
沈津阳后来也没再说什么,吃过饭后留了丁志在厨房帮着收拾,自己则去了外头看他们搬动的情况,两刻钟后,叫人来传话,下午把搬过去的再搬回来。
留着帮阿喜收拾的丁志他们顿时哀嚎。
门口沈津阳的部下笑骂:“这点算什么,我看你们是太闲了,等回了严州看杨大人怎么训你们。”
“可将军平时不这样啊。”
丁志他们自然清楚军营里的训练又多严苛,可他们跟将军出来这么多趟,很清楚在外边将军是不计较这些的。
部下摇了摇头:“还不快去!”
“将军今天心情不太好。”
“我看也是这样。”
一面说着,几个人替阿喜收拾过后往外挤去,谁也不敢耽搁。
等阿喜牵着茉莉从厨房离开时,院子内丁志他们已经扛起树来了,和早上一个样,只不过方向反着来。
转头看屋舍那儿,沈津阳站在门边,懒懒倚着,脸上挂着不深不浅的笑意,看起来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样子,和他那杀伐果断的将军身份又有些格格不入。
对上他的视线,阿喜弯腰把茉莉抱起来,两个人离开了庄子。
沈津阳目送了她们离开,把玩着手中的平安扣穗子,一下,一下,轻轻抛动着,准确无误落回到手心里,分毫不差。
……
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郁,送年过后,白天还是能听到很多炮仗声,到了二十七八,没几日就是新年,堆满雪的地里满是孩子们玩闹的身影。
大人们还惧着冷,小孩子玩的脸颊通红都不怕,从杂货铺内用几个铜钱换串小炮仗,手里捏着点着的香,把炮仗一半埋在雪里,一炸就是一个坑。
童年时玩什么都是有意思的,谷子和林子也爱玩这些,但他最近“拘谨”了不少,原因是自己做小叔了,得在小侄女跟前稳重些,便带着茉莉去看林子放炮仗。
田埂这儿,林子在地里放,雪坑炸开来时谷子就问茉莉:“好玩么?”
茉莉回了他一个笑意,谷子能乐上好久。
林子拍了拍身上溅到的雪,跑到他们这儿,红扑扑着脸:“谷子,茉莉她咋不说话啊?”
“你远点,别乱撒。”谷子看他脸上都还沾着雪,不让他靠近茉莉,怕冻着她。
林子随手抹了一把嘿嘿笑:“干净的。”
茉莉看了他一会儿,从怀里拿出阿喜给她准备的帕子,朝林子递过去。
不等林子去接,谷子就给夺过去了,塞回茉莉手中:“他脸脏,不给他用。”
林子无所谓的把剩下的雪粒子抹干净,推了谷子一把,在他身旁蹲下,抬头看不远处还在打雪仗的村里人:“开春我爹说让我到镇上去。”
谷子:“去镇上做啥?”
林子:“我爹叫我去念两年书识字,到我哥那边去做活。”林子的大哥番子在镇上给人家做活,还是学徒,不常有空回来,将来学出后工钱也不高不到哪儿去,就是他们前头铺子里常缺识字的伙计,工钱也高一些,番子这年纪再去念书不实际,为了孩子的将来,刘三婶夫妇一合计,就想把林子送去私塾念个一年半载的,再让他去做活。
谷子沉默了会儿,俩人从小玩到大,几乎是天天见的,林子要去镇上念书的话,可就时常见不着面了,他嘟囔了句:“读书有啥好的,我嫂子之前也提过,我就不要读书。”念书什么累死人了,他才不要识字。
“你在刘郎中那里学了这么久,可会看本子了?”
谷子摇头,刘郎中也没让他看本子啊。
林子捡了树枝在雪地里画来画去:“你以后不是想做大夫么。”
谷子:“是啊。”他娘病的那半年里,家里值钱的东西都给卖了,要不是刘郎中心肠好,药都买不起,当时他就想着自己将来要做大夫,这样病了就能自己看病。
林子把树枝一插:“做大夫不用识字吗?”
谷子盯着那树枝,忽然间整个神情怔住,缓缓抬起头看他:“要会识字吗?”
林子转头看茉莉:“茉莉,做大夫给人看病,要会写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