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看着盆栽里的花朵。每朵上头都绽放着五枚雪白色的花瓣,看起来就像一颗颗完美的星星形状。
「这就是四月十四日的诞生花,名字叫作琉璃苣。」就在她正以外行人的角度和心态欣赏着这株植栽时,老婆婆的声音也缓慢地飘进耳内。「这种花曾经被用来祭祀荷兰的圣人,一位叫做里德威纳的人物。花语则是『机智』和『勇气』。」
「机智和……勇气?」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某部长在球场上奔驰时的挺拔身影,以及辛勤苦练时汗水淋漓的硕长背影;他拥有无论处于任何艰难的情境下,总能化险为夷的反应能力。
「其实这种花,通常是蓝色的。那种蓝色很美、很漂亮,所以也会被用来当作染色的颜料。」老婆婆朝黑河伸出手。她连忙将盆栽换去一手拿持、另一只空着的手让对方握住作为支撑。老人家的力道很小很轻,她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那为什么……这盆会是白色的?」
「粉色和白色是它的变种。」老婆婆手上的皮肤因缺乏水份和油份而皱缩,分布在上头的黑斑与老人斑等痕迹触目即是,和年轻女子的手形成强烈的对比。岁月流逝与否的对比。「我想,妳应该会比较想要白色的吧。」
「白色的琉璃苣,和存在于妳心中的那个人的气质,应该会比较相似吧。」
黑河守呆站在原地,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您……您怎么会知道?」难不成这位老婆婆还有读心术?
「孩子,这世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喔。」老婆婆又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将自己领回放置摇椅的地方。
「我也知道,妳想带那名年轻人来我这小店的念头。」
她将老婆婆带到摇椅前,尽可能放轻和放慢步调、好让对方能稳稳当当地坐在上头。
「不过,可能要让妳失望了。」老婆婆微微一笑,双眼瞇得只剩下两条缝隙、布满皱纹的嘴角往两旁拉开。这副表情变化使那些纹路显得更加深刻。「我这间小店,是专为有缘人开设的。如果要以年轻人的用语来说的话,应该就是只有『频率和电波相当』的人物,才能找到我这地方。」
黑河双手还抱着盆栽,沉默着,不知该做何应答。
「孩子,妳把那盆琉璃苣带走吧。」
「那、这个多少……」
「不用钱。」老婆婆又开始打起毛线,摇椅缓缓地前后摆动。「那是为有缘的妳准备的。所以不用钱。而且,这是妳想送心中那个人的生日礼物吧。我可以想见,那孩子,应该也是个喜爱植物和动物的温柔少年。」
黑河站在她面前,还在思忖究竟是要直接转身离开、还是该作些其它表示时,便看见毛线球滚到地上。
坐在摇椅上的老婆婆慢慢地佝偻迟缓的身子、将手往下伸,凭空摸了好半晌,却依然碰不着毛线球。她见了赶紧上前捡起。
「老婆婆,您……看不见吗?」
对方接过她送过去的东西,和蔼地微笑。「孩子,妳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物、是用眼睛看不到的哦。或者该说,正因为失去了视觉,反而能使其它感官变得更敏锐。妳闭上眼睛,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心去感受。肯定会收到不一样的体悟喔。」
「妳拿着这盆琉璃苣,或许也能和将要赠送的那个人、受到勇气和恒心的洗礼。我有这种预感。」
黑河依旧捧着那盆植栽站在原地。老妪似乎也感受到她的迟迟没动静;以及犹豫不定的心情。
「孩子,妳不急着走吗?」
她摇头,然后才意识到老婆婆失明,于是赶忙补充一句「没有我不赶时间」。
「那太好了。」老婆婆又对她微笑,空出一手朝她招了几下。「妳能帮我拿好毛线球吗?要是它再掉了的话,没人捡那我可就麻烦啰。」
黑河倚坐在窗台上,视线追着那双枯枝般的手、夹着棒针异常快速地穿梭在未成形的毛线衣上。那件衣服的颜色是米白色。
「这样子静静坐着好像也挺无聊的。孩子,妳对我说说妳的事吧。还有那名年轻人的事情。」
她抿住唇点头。于此同时,摆设在屋角的一台老旧唱机悄然动了起来,从喇叭里流曳出轻快悠扬的外文乡村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