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飞这时才开始细细打量这房内陈设,他刚回房就发现屋子被重新整理过了,心里有点不爽,他并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然而仔细查看,这摆设倒是出乎意料得合乎心意。
正中仍是原来的案几,上面的笔架也是如旧,只是一旁书案都被重新摆好;新的一架屏风上是江南水乡的墨染图;窗外不知何时也种上了梨花树,风一吹,恰有几多白色的梨花飘落进来落在地上。寒济此时正倚在窗框上望着外头的梨花,他还是穿着以往的紫衣,颇有几分闲散的样子,眉梢间却是风情,人比花更好看。
白鹭飞轻咳一声,也不管室内的布置,只问窗外的梨花:“原来种的不是海棠嘛,干嘛换成梨树?”
“你以前不是种了颗梨树嘛,为什么后来不种了?”寒济反问。
“是你们先要换成的,既然都砍掉了我的梨树又何必再种?”
“我听到莫歇的消息了……”寒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两人沉默良久后,他又道,“我想今日你怕是不高兴,看你这般喜欢梨花,换成梨树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白鹭飞愣了许久,后知后觉得意识到寒济是在讨好他,也是在安慰他。
白鹭飞始终不习惯对他说谢谢,只能说:“有劳你费心,不过我想我的事你还是不用这般上心为好。”这后半句话仍旧是赌气的意思,“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我的房间我自己会理。”
寒济没应声。
白鹭飞看着他之后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过分了些,却又不知该如何转圜,只能故作如常理了理自己被窗外进来的风乱的衣衫,看着窗外的白梨花,仍是那些生离死别的悲绪。直到低头捡起地上的梨花瓣时脑中突然闪过风月的一句话:“夏日梨花盛开的时候也低下头看看,一地梨花色白何尝不是美景……”风月的意思是让他低头,莫要这般倔强,这番意思和他父亲的意思也是一样的。
父亲当时说:“鹭儿,你不能总是如此胡闹,你是当真这辈子都不算和寒济和好吗?”
“没有什么和好不和好的,我和他,只是不想来往罢了。”他当时是这么回的。
“你要让羡章日后接管白家我不反对,但你总不能和寒济一直僵着,何况我们白家总要有个亲生的孩子!”
“是吗?”他知道父亲只是想逼着他和寒济和好罢了,但是他们又不是小孩子闹脾气,并不是和好的问题,只是有些事情一开始错了就不打算回头了。
白鹭飞有时也在想,其实可以回头的,如果……
寒济见他久久不说话,突然开口说了句:“你打算回彭城去看看他们吗?”他们自然指的是莫氏,毕竟莫歇一死,灵柩总要送回故土安葬。
白鹭飞被他这一问,想起了他们以前在学府的时候了,都是同门,也是好友,只是经年世事纷杂,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好比风月,他自称是个浪子,浪子回头金不换,然后才成了君子。什么‘袖里乾坤,掌中风月’那都骗人的,他的‘风月’二字就是‘风花雪月’的‘风月’,要说真君子,那莫歇才是真君子,从小便是乾坤朗朗的做派。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做的错事也多,似风月这样的人更是爱浪了,那里好玩去那里,喝花酒进赌场,什么事情他没做错,这些陈年旧事自然是鲜少有人知道了。
不过风月并不是真的是这个样子,他只是做给旁人看的,至于原因……呵呵,那自然是为了脱掉和莫歇从小定下的这门亲事了。所以说,娃娃亲这种事,要有缘分订好了才是佳话一桩,订得不好那就是害人不浅,风月明显是被害的那个。
作者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