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啊,但凡手上管着的多了的,到了一定地位,行事做派中都会多少有些威慑之感,即便不是随时随地流露的,偶然间也能看得出,地位越高的,这种感觉会越强烈。而因为每个人的身份地位不同,做的事儿不同,这种威压感具体到每个人身上又会不一样。</p>
季华裳一直知道,眼前的男人不同于一般的大商贾,也不同于季同这样的小吏,比于大人这样的一城之长也要高出不少。可她曾经以为,这是因为他毕竟是大周首屈一指的皇商,虽然是商贾,但因为接触的高位者多了,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地就沾染上了。</p>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发现自己错了,那是一种只存在于极高位者的骇人机锋,曾经除了柳相,她只在宫里和王府里那些主子身上感受过。那种感觉若非长期深陷在那样的环境里是养不出来的,平日里他应该是刻意收敛了,才让她看不出来。</p>
什么人能造成这样的威压,又能随心所欲地收敛?季华裳背脊一寒,楚家的水太深了,她恐怕真的掉进了一个麻烦窝。</p>
“我不是故意说这些的,只是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可就是没什么人信我,才急了的,您别放在心上。”季华裳语气软了下来,遇到厉害的,她不好硬碰硬。</p>
楚戈退后了半步,目光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是个王爷,还是个可能更进一步的王爷,一般人很难拒绝。”</p>
“我不是……”季华裳险些说她不是一般人,可一想这样说有些托大了,便道,“越是富贵的地方越危险,我还没活够,不会做傻事,而且他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p>
“你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面上和蔼一点的你便道他是好人了,这么容易就相信他,还说没有被迷了眼?”楚戈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冷意,她一提到他那位好皇弟,他就不想听。</p>
其实季华裳想说的是,既然楚贺能包容曲茗薇这样的人,还和她相处和乐,那他至少是个不会轻易发怒,又注重脸面和体统的人。除非给了他把柄,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所以她至少暂时不会有危险。</p>
可是季华裳没法解释她是如何了解曲茗薇的,只能道:“您今日是不是累了?您想的太多了,永王爷那边我会处理好的。账册给您留下,我先告退了。”</p>
季华裳行了福礼,没等他开口允许,就转了身推门而去,像是身后有鬼追着一样,顾不上身后还有没有人叫住她,头也不抬地出了府。</p>
上一世她未动过情,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她是个敏感的人。前面她还需要猜测,可是方才他不信楚贺,言语中甚至带着诋毁,这分明就是嫉妒,尽管不算重,但一定是,她没有弄错。</p>
他对她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而且她几乎可以确定,不是玩玩儿的那种。</p>
这种感觉只让季华裳有那么一刻的欣喜,紧接着则是苦涩和担忧,虽然她不想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玩弄的对象,但他对她若只是玩玩儿倒是好了,若是认真了反而麻烦。</p>
门第、性情、目的、秘密……还有中间可能出现的各种人,他们中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尤其是他认真了,她乃至她的家人、朋友就必须进入他的世界里,那里太过复杂,甚至可能比永乐王府还要危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