梼杌从未想过越鸟会为了她这样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心甘情愿地赴死,就像越鸟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梼杌居然为青华动恻隐之心。
其实越鸟也很好奇,红尘广大,从前梼杌只是以旁观者的态度嫌这嫌那,可等她真的落进红尘,她会是什么样子呢?是爱还是恨,是开心还是伤心?是能大方地舍得一切,还是跟越鸟一样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只可惜,越鸟不能亲眼看着梼杌进入红尘了。
“我修行三千年,于这世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我一死,这一切善恶因果皆落在你身上。我只盼望我一生所修的善果,能助你投生成个凡人,历一劫便可得道。我生死不计,只托你一件事,若你来日得了大道,望你千万记得,我那夫君是九重天上妙严宫里的青华大帝,还还盼望你时常去探望探望他,叫他不至于孑然一身,孤孤单单的……”
这是梼杌第一次明白“轮回”的含义,世间没有无妄之灾,她的生,和越鸟的死早有联系,这种关联始于女娲,足足演了万年才见结局。而青华尽诛百妖,万物不服生死,这些故事都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环。
“师父!师父!您别这样!我们再想法子,我们再想……青华会有法子的师父!大不了我们就跟这些神仙打一架!您别这样!师父,我不报仇了!我不恨青华了师父!”
梼杌泪如雨下,从前她总是犹疑,不敢答应青华来日为越鸟奋力一搏,说到底,是她贪生怕死,不顾越鸟与她的恩情。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自己是世间那个可以牺牲可以摆脱的玩意儿,可她从未想过自己口中的“公平”居然要用越鸟的死来换,更是从未想过要让越鸟替她去死。
造化弄人,时间仿佛一个帮凶,到了今日,恩情仇恨,连当年苦主都分不清了。好在越鸟想的很明白,左右她是活不成了,与其负隅顽抗,让别人把她的生死当做祭旗的战鼓,倒不如豁出去一条命,为天地挣回这一分公平,替青华赎罪——与其鸳鸯同穴,倒不如留下一个独活,越鸟相信,终于一天,青华会释怀的。
时间不多了,金蝉子的法会始于巳时,终于午时,他排除万难甘愿沾染红尘,这才为越鸟争取了一个时辰。可越鸟和青华是天定的夫妻,心心相惜,她这边一动手,青华必定会有所察觉。因此她早就写好了书信,备好了毒药,先教梼杌如何入轮回,等到青华在灵霄殿里入定了才敢动手。
“你听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今日我杀身成仁,等我死后,一道金门会打开,那就是轮回道,到时候你千万莫要犹疑,一定要一头扎进去,否则你我便就此魂飞魄散,你千万记得!”
这是越鸟对梼杌说得最后一句话,无论梼杌如何在灵台境哭喊,越鸟都始终没有再回来。她明白越鸟这是要牺牲自己,换她重回轮回,想起红尘的可怕和可爱,在大喜大悲之下,她第一次由衷地原谅了青华——她始终不肯放下百妖白雪埋骨的怨恨,如今她得偿所愿,终于能在这浑浑噩噩的时间活一遭了。
什么是仇?什么是恨?什么是祸?什么是福?梼杌在仇人的屋檐下无忧无虑地活了百年,如今终于求仁得仁,要面对无常的命运了,她究竟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害怕呢?
为了不牵累旁人,越鸟是独自在东极殿服的毒,彼时毕方正在备宴,而九灵则守在东极殿门口。
遥想当年,越鸟受破脊大难,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便让青华把她抱到阿如亭前面去。孔雀落地无身,只留一枝孔雀翎,那是她长久的陪着青华的唯一办法。
越鸟打开殿门的时候,九灵只以为她是睡醒了,她挣扎着走到阿如亭,将绝笔信留在石桌上,随后在当年孔氏自裁的地方坐了下来。
等九灵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越鸟再一次死在了青华的窗前,和千年前一样。
灵台境里突然山崩海啸,梼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屋花园土崩瓦解,只能无助地躲在一处墙角。好在一切果如越鸟所料,在她死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拱门出现在了梼杌面前。
越鸟的叮嘱犹在耳边——“切莫犹疑,一头扎进去!”
梼杌在慌乱中擦干了眼泪,在一切灰飞烟灭之前,一头扎进了眼前的金门里。最近转码严重,让我们更有动力,更新更快,麻烦你动动小手退出阅读模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