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极殿后,越鸟偷偷哭了一会儿,可眼下情势迫人,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只能慌忙擦干眼泪,取来早就准备好的一应之物,随即便进入了灵台境。
“师父!您来啦,你看我这字是不是大有长进。”
越鸟说过,青华这个老贼今日不在宫中,梼杌早就料到越鸟会来陪她。可越鸟来时面沉如水,一见到她便没头没脑地说道:“是时候了!”
梼杌不明就里满头雾水,此刻越鸟面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心中警铃大作,结结巴巴地问越鸟:“师父……您这是要做什么?”
越鸟拉着梼杌同坐,可等她坐下了,越鸟却又突然起身跪在了地上。梼杌大惊,连忙去搀扶越鸟,可越鸟却执意不肯起来,急的她直原地跳脚。
“师父您这是干什么啊!”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结尾,凡人总叹不识天数,可有的时候,命数的转折却如同明示。世间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叫越鸟和青华这原本天各一方的人再度聚首,叫天生的仙根沦为凡胎,让梼杌这样的巨妖从雷音寺里走脱?
越鸟慧极,可猜天心,自然能看到自己的结局——女娲造万物,人妖乃是兄弟,可这世间却只许凡人快活,不顾妖精生死,以至于将百妖逼上昆仑,白雪埋骨,梼杌万年不忿,无非是因为百妖蒙冤而死。
不怪梼杌万年怨愤,你且看看这世间,哪里有半点公平的样子?
可既然天地不能给梼杌公平,那就该越鸟给她一线生机。当年梼杌困在雷音寺,若非越鸟出现,她哪能活到今日?越鸟教她训她,百年如一日,如今她已经懂善恶、明是非,只要给她一个生的机会,她一定会活的很好的。
这就是越鸟的宿命——她生为仙根,早得正道,避过金身,冤魂夺舍,以凡躯死,打开轮回,就此让世间那个不安了万年的灵魂重归天地。
越鸟端正地跪在梼杌面前,三拜后才开口,诉尽了三界万年冤仇,看破了因果深藏于仇恨之下的解法。
“你身负血海深仇,你我皆百妖之后,当年青华犯了杀戒,困百妖于昆仑,大罪难赎,我身为他的结发妻子,与他同罪。你生于不公,天地欠你一个公道,我有幸可以给你这个公平。今日我代夫赎罪,此刻我拜你,就等同于青华拜你,我夫妻与你血债血偿,不求你开恩宽宥,只为证天地大道。”
梼杌见越鸟不愿起身,便自己也跪了下去,和越鸟四目相对。越鸟的语气中带着不详,她开始害怕,因为她不知道越鸟要做什么,一股不详升上心头,以至于她说起话来都带上了哭腔。
“师父……您这是要干什么……您别吓我啊……”
梼杌生来就是要向三界讨债的,她是世间不死怨念所化的灭世巨妖,神仙杀了不了她,就连如来佛祖都没能度化她。要想平息这桩天地第一大劫难,除了“慈悲”和“牺牲”,哪里还有的别的法子?
“我入灵山三千年,始终不得金身,当年你在雷音寺九死一生,正好叫你夺了我的肉躯。而后佛祖将我三千年的修为收走,让我沦为凡胎,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凡胎有百种不便,却有一样好处,一旦我身死,轮回之门就会打开,我是天生的灵物,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可你却有!你始终难以放下对青华的怨恨,今日我这做妻子的,便代替他为你偿命,用我的命平填你万年的苦楚,用我的肉身渡你在这世间坦坦荡荡地活一回。”
梼杌终于慌了手脚,这么多年来她养在妙严宫,心中对青华的恨早就不似当初,更何况越鸟与她有师徒之谊,她又如何能坐视越鸟为她去死?可笑的是,她在心里想过一万种结局,甚至以为越鸟是打算要她的命,岂料越鸟竟是不计生死也要送她入轮回!
“师父……您别做傻事啊……青华怎么办?他……您不管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