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这盒子真是巧妙，肯定花费了大师兄不少的心力吧？”

“师兄一向疼我，这算什么，你若喜欢，便借你把玩几天，但是可别给我弄坏了，也别告诉别人！”

“放心吧，过几日我定完璧归赵！”

素心是玄栋师叔新收的一个女弟子，素日同青月关系最好，练功之余总爱跟着青月朝掌门弟子住的院子跑。

程梓想着自己日后同大师兄成了婚，便要叫掌门师傅一声阿耶，青月师姐自然成了自己的小姑子，俩人关系还是要融洽一些才好，便央着师娘教自己做了几样拿得出手的糕点，送来给师姐尝尝，再告诉师姐自己日后一定会听师父的话，不总往山下跑。

“师姐！”

“素心，你怎么在这？”

“我向青月师姐讨一本剑谱。”

“师姐惯常使用长鞭，玄栋师叔那里不是更齐全吗？”

“我刚开始学，恰巧师姐这里有基础一些的，就借了来，就不麻烦师父他老人家了。”

黎青月的住处在山半腰，门口有一排阶梯，程梓见素心单单立在阶梯上，并不让开，心想自己就这般不讨女弟子喜欢？这刚来的小师妹已经开始排斥自己了？

“师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依着程梓七岁前的脾气，一定要先打上一架的。可她经历了梦中那些年，再加上回来这几年，性子已经温和许多，这整个积石山除了黎青月，其他师兄弟对她都是真心实意的好。

“我知道师姐也喜欢大师兄，可大师兄和青月师姐情投意合，日后师姐闯了祸，能不能不要总是求大师兄帮你了？”

“他们几时情投意合了？我又何时求过大师兄？”

素心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山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她居然还想狡辩！这便让她死心，日后都莫要缠着大师兄，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小心翼翼的将那盒子取了出来。

“这是大师兄亲自制作了送给青月师姐的定情信物，这盒子上的小诗便寓意着大师兄的一片心意”，素心指着盒子上描绘的一副月下对饮图旁边的小诗，确实嵌含着黎青月的名字。

即使师兄不接受自己的提议，也不能将这盒子送给黎青月，他不会这样糟蹋自己的心意，定是黎青月强抢了过去！

“哎......师姐，你不能拿走！”素心不曾想程梓竟真的上手来抢，一时不慎，盒子已经落在了程梓手中。

“师妹，这是掌门弟子的院子，你怎能如此莽撞的闯进来？”，黎青月正在院子中练功，见程梓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闯了进来，便呵斥道。

“我问你，这盒子可是你从师兄手中抢来的？”

“你休要胡说，这是上元节那日师兄亲手送给我的！”黎青月眼疾手快，欲将程梓手上的盒子夺过去，不料程梓有所防范，未能得逞。

“他为什么要送给你？”

“师妹，你别仗着自己有敖枫师叔的疼爱便这般目无尊长，我是你师姐，你如今这般质问我，合乎规矩吗？”

素心疾步上前，对着程梓道：“师姐，我知道你和大师兄同在敖枫师伯门下，自然比别的师兄妹关系都好些，可大师兄喜欢的只有青月师姐呀。你不能因为大师兄给青月师姐送了东西，就这般乱发脾气，让师伯知道了也不好”。

“师兄可有亲口承认过喜欢你？”

“自然，我们从小就是有婚约在身的！”，父亲说过，会让自己嫁给大师兄的。

他既然也喜欢她，那何必又接受自己，莫不是也想享齐人之福？

程梓向往像父亲母亲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以为师兄终究与别人是不一样的，她甚至来不及当面向师兄问清楚，就被匆忙赶来接自己的才叔打断，母亲病重，时日无多，想见见在外求学的三个孩子。

程梓不信，师兄月前还见过母亲，那时身体还并未抱恙，怎的如此之快就要撒手人寰！难道他敷衍自己？

六兄在外历练，暂时无法取得消息，只得程梓先行，一路上半刻也不敢停歇，可当她抵达长安时，朱雀大街上那处庄严肃穆的宅子里已经传出了哀乐。

“小娘子，您可回来了！夫人的殡宫设在随园的偏殿，您快随老奴来吧！”

程梓甚至认不出前边引路的阿媪是谁，这挂着灵幡的程家大院，她突然也觉得陌生的很。

......

“阿姐，小妹回来了！”

“婶母已经去了，她才赶回来，母亲不在家中，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程莲放下手中正在绣着的手帕，将桌上的小铜炉揣在了怀里。

程家嫡长女自然是居住在程府最深处的院子，院内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应有尽有，如今她是这长安城顶尊贵的深闺女子，走在她身后的是二房庶出的三娘子，名程芙。

刚落过一场雪，园中树木皆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造型别致，此时若能泡一壶热茶，围坐在炭火前，闻着新栗爆裂开的香气，便是闺中女子常常聚会谈笑的场景。只此时，程府无人欣赏雪景，府中众人忙着布置灵堂以及殡、葬要用的物品。

程莲着白色狐皮大氅，行走间露出襦裙下摆上绣着的红梅，怒放的红与雪团似的白交相辉映，为她原本玲珑窈窕的身段增添了几分妖娆风情。

“小妹，婶母已经去了，是阿蕴妹妹为她入殓的，听说走的很平静，你莫要过分伤心，伤了身体。”

程梓只是直直的跪在母亲棺椁前，盯着棺材上刻着的福字。

赵氏生前育有三个儿女，临终却只有探亲未归的侄女为她入殓，那个福字却刻的深入棺木、笔笔含血。亦或是父亲亲手刻上去，祈望母亲来世能福乐安康。

殡宫内不设炭盆且正门大开，为表尊重，祭奠之人也只能单着孝服，程梓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她不知道怎么哭出来，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悲伤。

她刚出生时，全身发紫，呼吸微弱，是母亲搂着她，用身体的温度将她唤醒。

两岁还不会走路，是母亲扶着她一小步一小步日日锻炼，她才慢慢站了起来。还有三岁那年贪凉导致风寒，险些烧坏了脑子，是母亲守在自己床前三天三夜，最后她好了，母亲却因过度劳累伤了身子，再也无法受孕......

她温柔贤淑、端庄大度，毕生所求不过膝下孩子平安健康，可苍天为何对她如此不公，将她的三个孩儿一一带离身边，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

程梓不知跪了多久，身边的人来了又走，直到姜媪将她从草席上扶了起来。

冯氏在厅门处含泪看着许久不曾见面的小孙女，离家时还是撒娇懵懂的女童，一转眼竟出落成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