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景晟，我今天把丞相关进了小黑屋。

傍晚用过饭，我把韩枢留了下来。这厮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还不知道，但白天在殿上那副模样倒是挺忠心的。

我问他：“你知道丞相为什么要来为难我么。”

他摇摇头：“臣不知，请殿下明示。”

我说：“我也不知道。”

韩枢怔住了。

“哈哈哈哈！”我忍不住笑，“我是说啊，讲道理丞相的势力没那么稳固，六部这几年频繁调换新人，他的派系都被打散了。军权也是他临时搞到手的。所以我不太明白，把我弄下去之后，他给自己准备后路了吗？我倒台了的话，他自己也会死得很惨，我皇叔，还有你们江都军，都不会放过他。”

安忠进来点了灯，又退出去。

韩枢注视着烛火，片刻后道：“臣有一句话不知……”

“当讲，有话你就讲。”我说。

韩枢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如果殿下失去太子的身份，那继承皇位的就是……”

“就是我皇叔。”我长叹一声，“但是不可能的，皇叔没有子嗣，他要这皇位也无用。而且皇叔是不可能加害于我的……你知道兆庆之乱吧？”

韩枢：“知道，二十多年前，先帝刚继位，端王举兵作乱。”

我继续道：“没错，皇宫都被他掀了。母妃流落到乐州生下了我，而我父皇一度失踪了。在那种情况下，皇位已经是端王的囊中之物了，但是靖王，也就是我皇叔，坚决不肯，手里握着区区几千兵和端王周旋，直到我父带军杀回来。”

韩枢称是：“靖王爷忠心赤胆，这些年来镇守北疆也是功不可没。”

我忽然格外惆怅：“所以皇叔是不会反的，他心中只有百姓，只有家国，他还帮我父皇斗垮了上一任丞相，所以他……唉。”

我叹口气，说不下去了。

韩枢道：“殿下不必忧虑，靖王爷过几日就会回来。”

我心里想着，是啊，此时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但愿他能尽快到吧。

“不过啊，”我又说，“我其实有点明白，丞相为什么抓到个模棱两可的把柄就向我发难，他心里大概恨透我了。”

“此话怎讲？”

我冲韩枢笑：“我克死了他女儿，而且是连着克死了他两个女儿，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韩枢哑口无言：“这……臣不好说。”

我心中五味杂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谁家的姑娘许给我都要遭殃。先是虞州世家的小姐，然后又是丞相的两个女儿，没进皇宫的门就都香消玉殒了。丞相大概是官瘾上头，明知我克妻，还非要把女儿许给我……可能我真的是个假太子吧，冒顶了太子的命，煞到旁人了。”

韩枢拱手，躬身：“微臣恳请殿下不要理会那几个村夫胡言乱语，那些都是丞相混淆视听的伎俩。”

我被他一板一眼的模样逗笑，心中轻松了许多。我说：“也罢，等着看明天验骨吧。只是这事最好还是提前弄清楚，预备着明天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有个万全的对策。”

韩枢想了想，问道：“宫中可有伺候过庆妃娘娘和殿下的老人？问问他们，或许……”

我寻思片刻，忽的灵光一现：“对啊，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奶娘！”

我急急起身，拉起韩枢的手，去找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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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韩枢，我又拉到太子的手了。

真好。

我们去找他的奶娘。老人家就住在西宫的僻院里，还没睡下。

见到太子，她松了一口气，这两天宫里翻天覆地的把她吓坏了。

太子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乐州的事，她立刻变了脸色，惊恐道：“乐州来人了？”

太子说：“来了几个邻里。”

奶娘手脚颤抖，几欲跪下：“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殿下……”

我扶住她：“不要慌，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慢慢说。”

奶娘老泪纵横：“这……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事还是……唉……”

太子心神不宁地问：“我……我不是母妃的孩子吗？”

奶娘一怔：“殿下这是哪的话？殿下当然是娘娘生的。”

太子又问：“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奶娘道：“那是你的孪生妹妹啊。那年娘娘借住在农户家，和那家的女主人一同怀孕一同生产。那女主人流产了多次，一直没能保住孩子，那次也流产了。庆妃娘娘感激她家救命之恩，自作主张……自作主张把你妹妹留下给他们了。这可是隐瞒皇家血脉的大罪，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瞒住，这让娘娘在天之灵怎么安心啊。”

太子和我对视一眼，又问道：“您能肯定，我和银环都是母妃所生？”

“肯定啊，”奶娘嗔怪道，“这还能有假？当时娘娘体虚，奶水不够你们兄妹俩喝的，就把我找去了，我那时正好有奶水。我亲眼看着娘娘抱了你俩整整四个月，最后临走时才把银环留下的。哎，别的不说，你看看你现在，长得和娘娘一模一样啊。”

太子终于放下心来，握着奶娘的手道：“母妃故去时我还小，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多亏了您。”

我总算能替他松口气。

告别了奶娘，我们踏着满庭的寒意回东宫去。

太子不说话，我也不做声，心里都是踏实的。

走到半路，太子叹息道：“可惜……还没见过银环妹妹，她已经不在了。”

我说：“殿下节哀。”

太子又道：“那几个农户说，她是今年春天难产而死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