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你确定?”
敖真:“也不确定。因为本王不是很敢尝,要不然凡人你先试试?吃了没事的话,我再吃。”
季时:“……”
孩子……
好心,不懂事,勿骂。
小龙王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他把手里另一个失败品放到了柜子上,刚放到上面,平底锅就忽地“砰”地一声,锅盖飞到了地上。
敖真眼疾手快地指尖一动,将锅盖给重新拽严实了。
但锅盖刚好,微波炉又不知怎么了,再度“砰”了一声。他连忙换了个方向,堪堪接住了微波炉里飞出来的茶叶蛋。
季时:“……”
孩子……
不行,快说不下去了。
小龙王抬着一张灰扑扑的小脸蛋,亮晶晶地看着季时:“吃吗?”
他举着塑料盆的动作像是在邀功,但在季时看来,这“邀功”二字明显地被替换成另外两个字:
“讨、打。”
季时问他:“你自己下得去口吗?”
“昂,就是卖相差了点嘛,本王是太久没做东西,有点忘了,但我是很强的。而且本王亲自给你做饭,你居然嫌弃。”
敖真说着就“啧”了声:“你知道多少人求着我做东西给他们吗?多少人都羡慕你还来不及呢,凡人,你太贪心了。这真的只是我手生,我做荷花酥可好了,下次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被揪着耳朵,扯了过去。
敖真:“……”
季时终于忍无可忍了。
这死小孩。
温柔个屁。
不要骂个屁。
熊孩子在家闹事怎么办?
没有什么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
那就打两顿。
·
窗外的细雨淅淅沥沥,一整天阴雨绵绵,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迹象。
并不大的餐厅内,一盏暖黄色的灯光在雨声里,如果忽略二楼的狼藉和残留的烟味,还隐约透着些温馨。
小馄饨里加了麻油的香气在房间弥漫着,让人胃口大增。
季时跟敖真面对面坐在桌前,吃着小馄饨。
小龙王被丢到浴缸里洗了个澡,又换了件合适的衣服。
他沾满灰尘的脸终于被洗了干净,白嫩的小脸蛋微鼓着,呼呼地吹着勺子里有些烫的馄饨汤。
他不说话。
季时也没说话。
从刚才的闹腾结束后,气氛莫名地陷入了安静中。
两个人沉默着吃着刚买来的馄饨,在一股油烟味中默默无言。
骤雨打落在玻璃窗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偶尔传来秋雷的轰隆声,不大不小,在雨里有些催人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碗里的馄饨终于见了底,才有人打破这个寂静。
季时:“你……”
敖真:“你……”
季时:“……”
好家伙。
撞上了。
有些清冽的声音和小奶音撞击在一起,又轻飘飘地弹了开来。
季时和敖真对视了一眼后,又十分有礼貌地礼让了起来。
季时:“你先。”
敖真:“凡人你先。”
季时:“不不。神龙大人应该先说才是。”
敖真也做作地推让:“没有没有,凡人的话要先说,说话这种事,只有重要之分,并无地位之分。”
季时:“……”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说:“那你……说的话,重要吗?”
小龙王沉默了下来。
他脸上隐约的笑意有所收敛,许久才低低道:“……嗯。你说吧,说完我说。”
敖真已经这么说了,季时便也应了下来,毕竟脱缰的野狗们在他心中憋得十分难受。但此刻要他问些什么……
他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他想问的。
太多了。
那个蓦然变出来、带着水汽却又模模糊糊看不清的男人,是敖真吗?
是敖真的真身吗?
他变作真身的时候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又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敖真他自己……又是知道的吗?
而又为什么。
当他醒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不见了踪影,敖真他又恢复了如今这个模样。
是因为他说的……
“过量吸取”的副作用吗?
季时心中的疑惑太多了。
剪不断理还乱,他纠结了许久,最终从嘴里蹦出了一句话来。
“你……”季时说,“你神力,恢复了些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什么屁问题。
这不是废话吗。
没恢复还有力气去炸厨房吗?
敖真果然回道:“恢复了。”
季时:“哦,那挺好的。”
这不也废话吗。
不是挺好了,难道要说真可惜吗?
敖真“嗯”了声,没什么话可以回答,又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季时凝神屏听了一会儿淅沥沥的雨,才问:“那……之前那个人,是你吧。”
小龙王的表情稍微有点儿变化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长呼了声气,垂眸:“……嗯。但是,当时的事情……我其实,也记不太清了。”
季时有些讶异:“记不清?”
当时的场面虽然并不好看,但是他记得还算清楚。
这死小孩恢复了真身后可是对他干了不少“好事”,这些事儿让他莫名其妙,还想等醒后好好盘问一番,顺便打一架还回来。
他想当面给敖真一拳,顺便好好教育他:
“死小孩你不得了了啊。长大了就敢捆老子我了。
等我以后老了,你岂不是要把我丢到垃圾堆里自生自灭老死啊?啊?”
结果现在跟他说……
不记得了?
不记得。
个屁。
你还有脸不记得。
季时磨了磨牙:“你责任推得倒快。”
敖真一惊,连忙抬头。
季时:“你当时变成真身后,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敖真:“我……”
季时又说:“你别不是故意忘记的吧?现在跟我装傻充愣呢?”
敖真:“我……”
季时还说:“醒了就不认账是吧?亏你还是神龙,一旦遇到这种事就想撇清关系是不是?”
敖真:“我……”
季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你?一天到晚我我我,就不能说点别的?”
“我、我……”
“你什么你?有屁快放。”
“我……”敖真一跺脚,一抬头,咬着牙道:“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季时:“……”
季时:“?”
这话。
听着……
怎么有点奇怪?
“凡人,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本王还从没有这么失忆过,也从不说谎话。只是真的没印象。但是……”
小龙王哭丧着一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呜呜咽咽:“本王既然做了,就必然会对你负责,真的,我不是故意推卸责任的!你要是不信,我给你立个字据!”
季时:“……”
季时抬头看了眼敖真,微微蹙眉:“这……你好好解释一下,让我打一顿回来就行了。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敖真:“不行!这种事怎么能随便?本王必然要为此负责!”
季时:“……哪种事?”
小龙王的脸蓦地就红了。
他握着勺柄的指尖稍稍用了点儿力,然后又放下了勺子,扭扭捏捏地去捋自己额前的一缕发丝。
就这样龟毛又做作地折腾了会儿,小龙王才清了清嗓子,别扭道:“那、那还不就是那个嘛。”
季时:“?”
敖真鼓着脸:“就是本王趁恢复了力大无穷的时候,把你给绑了,然后又和你、和你……哎呀。凡人,干嘛要我说得那么直白嘛。就是和你翻云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一股热气——
说是热气,不如说是火气。
正从季时的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散而来。
敖真:“……”
敖真:“凡、凡人。”
季时核善地笑了。
他没说话,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配合着他眼底的烈火,似乎烧着烧着,从天上蹦出了个烟花,而那烟花还炸成了几个大字:
“去死吧臭傻逼。”
敖真:“……”
小龙王警觉了起来。
小龙王猛地发现了不对。
他连忙用三秒钟的时间自救——说是自救,其实是在脑海里疯狂过一遍自己经历的事情,来检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
但他真的不记得了。
当时他神力几近枯竭,忽地过量吸取了神力,便会引发巨大的副作用。
一瞬间因为假吸收而恢复了真身,但起起伏伏,等体内终于吸收了神力,之前的假象便会退去,该是什么神力什么样,就会恢复什么样。
敖真不太记得,只知道自己的神力不断流失,感觉周围源源不断的神泉,便抓住了对方……
而后虽然恢复了些,可却又有些失智,待他完全清醒的时候,“砰”地又便会了那个小孩儿的模样来。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躺在沙发上,我看你衣冠不整,脸、脸还很红……就……”
敖真说着说着,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神龙大人作为一个终极颜控,一醒来便见着有个大美人躺在他面前。
那大美人身上没被铐着链子,可两只手却举在了头顶,衣服撩了大半上去,近乎撩到了锁骨处,露出了白|皙又柔|韧的腹部,和因为弓起的弧度而略微向上挺直的胸|口。
大美人没醒,闭着眼。不知是做了什么梦,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角也微张,甚至可以看到唇中小巧的红舌头。
神龙大人:“……”
神龙大人差点儿没忍住,鼻血就喷到人家白皙的腹部上去。
但神龙大人没敢把这段话给说出来,他也没敢再想,怕自己细想后在季时面前喷鼻血,只好连忙甩了甩头,把这画面甩出了脑袋。
嘶……
真可惜。
“总之,我看到你那样,我不就以为……我恢复真身、干、干了什么嘛。”
敖真小声地狡辩了一番:“然后我就把你……把你搬回床上了。怕你累还给你做饭,本王多体贴啊。”
季时:“然后你就把厨房炸了?”
敖真:“……昂。”
昂个屁啊。
季时觉得自己刚没好多久的头又剧烈地痛了起来。
他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头痛地叹了口气。
想了半天,又问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闻到,也没想到……
这小孩儿是真不记得了。
不过虽然不记得,但给出的解答倒也算合理。只是那乱七八糟的解释差点没把让他再度被气得肝疼。
但季时还是努力地把那些屁话给捋顺了过来,又结合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最终根据自己的推断来猜测了一番。
他想。
大概是这小龙王吸取过量,干了什么都不太清楚。至于对他说了那些莫名的话——又是“找到你”、又是“你在这里”。
估计是把他给认作了哪位以前的故人,才会在那儿神志不清地说些屁话吧。
若不是如此,好好地对他动手动脚干什么。
不过,这神龙大人不得了。
居然还能对这故人做出这种动作,又是用指尖去碰人家的锁骨,又是用身子把人给压着?
神龙大人。
有点兴致啊。
季时越想越乱,可越乱越烦,想生气却又生气不起来。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来了,最终只能揉了揉人中:“……算了。”
敖真抬头看他,小心道:“凡、凡人。”
季时深吸着气:“你以后如果再恢复了真身,不会还和今天一样记不起来胡言乱语吧?”
“不会的,这次只是过量吸取的副作用而已。”
敖真立刻保证:“如果神力正常恢复,我也会正常恢复真身。那时,记忆虽然会有些波动,但一定是清醒的。”
季时看着小龙王那信誓旦旦的眼神许久,那幽蓝的眸子像海面般透亮,没有半些掺假。
他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声气。
……算了。
该问的也都问了。
也没有什么能问得出来的了。
他虽然有点儿犹豫,在昏迷前似乎记得敖真贴了上来,那时候到底做了些什么……可这个情况,他如果再问。
那不是除了尴尬,半点儿回应都得不到。
季时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我知道了。”
小龙王立刻凑近看他:“那凡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只要我记得的,肯定都告诉你。”
季时说:“一问你你三不知,还有什么好问的?没了。现在该你说了。”
敖真“啊”了一声。
季时看他:“你不是也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吗?你说吧,换我听了。”
小龙人这才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有些消散了。
刚才好不容易热络了些的气氛,再度陷入了可怕的尴尬与安静中。
雨声仍在淅沥沥地响着,门口的风铃偶尔被风吹得发出清脆的细响。
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让昏暗中的情绪无处遁形。
敖真的脸在光有些晦暗不明。
灯光照在他的左脸处,让他的右半张脸恰好隐藏在黑暗之中。他嘴唇紧闭,低垂着双眸,只有睫毛颤抖而扑闪着,似乎在迟疑着该如何开口。
季时耳边笼罩着细雨声,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他忽然觉得。
或许自己所谓的“重要的事”,不及敖真要说的话一半重要。
而他也接受了这略有凝重的氛围,静静地等着敖真接下来要告诉他的事。
外头的车水马龙溅起了水花,雨水打落在叶子上,噼里啪啦。
许久。
敖真终于微抬起了下巴。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把折扇——那把只有在他情绪起伏时才会出现的折扇,被他握在手心中,抵在了下巴上。
小龙王深呼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凡人,”他咬了咬下唇,像下定决心般道,“我有事想要告诉你……准确来说,是想要问你。”
季时的指尖一顿,和他交互了视线。
敖真说:“这件事对本王而言非常重要,是本王……这几百年,一直以来的坚守。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季时点头:“好。”
敖真抿了抿唇:“凡人,你应该知道,本王吸取过量后,恢复了真身吧?那你应该也见过了吧?”
季时:“我见过了。”
“好。那么,本王问你……”
敖真长舒了声气,而后打开了折扇,将折扇挡住了自己的下巴,只留出了漂亮的双眸。
许久,他才收了折扇,缓缓抬头,对上了季时的视线。
“你……”
季时:“我?”
“你,就、就是……”
小龙人结巴了一会儿,有些紧张地问:“你觉得我、我……我帅吗?”
季时:“……”
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