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斯太尔重卡距离老张以及壁虎号最近，但是现在老张的目标并不是它，却是距离它几十米以外、同样安静地停泊着的东风重卡。

在斯太尔重卡的车身上，老张已经布下了“棋子”，也就是正在随时待命的梅子。

在此之前，布置任务的时候，老张对梅子仅仅说过一些很简短的话，如：

“守在它的油箱旁边，看到‘信号’之后你就给它‘扒衣服’，然后‘炸死’它。明白了？”

简单明了、不绕来绕去、不文邹邹地拽词的命令，梅子自然理解起来毫无难度。尤其，梅子原本就是从小在汽车堆里长大的，一听老张说重卡的油箱，她马上就明白了自己该去哪里、该攻击哪里。

这就是默契。

现在面敌人巨大威胁的调查团成员们，最需要的就是这种默契。

此时此刻，梅子正蹲伏在斯太尔重卡的身上，也就是敌人眼皮底下，她等待的是老张的那个“信号”。

老张驾驶壁虎号，重新回到“隐形模式”，在浓黑的夜色中换换绕行。壁虎号朝北缓慢爬上一段无比颠簸、地貌崎岖的坡道——在旧文明时代，此处是大学城内通往北边山脚下的图书馆大楼的阶梯——然后在一段布满碎石和砖块的平台上往回转，从北面重新绕回去，打算由另一个侧面接近那辆东风重卡。

行进过程中，老张感到天上的泥浆雨的雨势稍有减弱，但与之相对的是夜空云层中的电闪雷鸣的频率却大大加强，几乎无时无刻都在闪烁着惨白的雷光。

如果让一个旧文明时代的人身处这样的环境，他们一定会觉得，这些雷光就好像他们那时特有的“舞台灯光”或者“相机闪光灯”一样，将周围的环境映照得分外触目惊心：

——北边山脚下，颓然耸立着一摊高大十几层楼的巨型建筑物残骸，形状两边高、中间低，好似一册已经被人踩烂、又被肮脏的雨水彻底打湿了的书本，完全没有过去图书馆庄严和威严的样貌，现在那里仅仅只是一堆没有任何价值的残砖碎瓦。废墟中的书籍大都早已不存，不是被人劫掠搜刮走，就是被拾荒者们收集成为燃料，付之一炬了；

——学校中心广场西边，原本一幢“回”字形的教学楼，也整个都坍塌了，变成一堆圆形的石料废墟；崎岖不平的石堆顶部，还残留着一些扭曲变型的长条状金属外墙饰件，由于它们是用难以再加工的铝合金制成，回收利用价值不高，因此一直没有被人掠夺走，多年来始终竖直地突出于乱石堆顶端，远远看去，宛如无数斜插在石块坟堆顶端上的十字架一样丑陋不堪。

在这么一片触目惊心的惨景之中，壁虎号静静跋涉在遍地泥浆里，车轮尽量不溅起水花，最终，在五分钟之后，它抵达了老张认为距离东风重卡足够近、同时也足够安全的位置上——也就是东风重卡的右侧后方。

这里可以能够瞄准重卡右前轮与右后轮的胎面。老张借助东风重卡本身的灯光，看出那辆卡车虽然在每个轮子周围都安转了铁皮挡泥板和防护板，但空袭很大，还是能有让他自己有机会射中胎面；另外用来转向的重卡前轮，侧面原本就不能安装全面防护板，而安装在轮毂上的圆形防护板为了防止形势过程中磨坏轮胎侧面，因此也不能完全覆盖整个车前轮。

透过望远镜，老张可以看到，东风重卡的前轮后方仅有一面铁皮挡泥板，胎面和胎侧面全都暴露在外——而汽车轮胎侧面的帘线区域，正是轮胎最脆弱的地方，那里一旦出现破损，整个轮胎就可以说是报废。

“像这种重量的卡车，只要一枪打过去，一个枪眼打断几根帘线，整个车胎就彻底完蛋了。”

老张对轮胎的弱点了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