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确点,别一刀死不了反复补刀。”
在黎娅看来,这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游戏,哪怕游戏中有暴力、血腥情节,都不会有人太过当真。这可能就是隔了一扇“门”的眼光,所以无论魔法还是末世,是僵尸占领地球还是外星人入侵,在门上的人看来都不会有太多的感触,代入感再高也不过就是“代”入,而不是切身感受,值得认真的生活经验,这也就是当这款会失去现实记忆的浸入式游戏能够风靡的原因,因为参与其中时,每个玩家都是以对待现实生活的态度的认真去参与游戏。
而少数几个窥探到真相的人,比如黎娅,在知道世界真相后,也有了些玩家心态,这不是说她对现在发生的事不认真了,而是一切没必要太较真。
“杀死我不过就是一个设定,我不会死,‘骨琴’的设定是抵御一次致命伤害,砍头的话应该是致命伤害了,它在代替我承受伤害后会被破坏,我就能脱离束缚了。”黎娅说。
马尔斯眼前就是这样一个长相可人的小美人举着刀给她,吓得他哆嗦起来。光是脑补他用到劈砍的画面,不!……光是想一下那个画面,眼前就出现一片雪花,道德的机制马上就压制了这样邪恶的念头。
两人的心态是不同的,对马尔斯来说这就是现实生活,试问谁的现实生活中会出现玄幻?谁的现实生活中会有个小丫头让他行凶?对于这个太过被道德驯化的年轻人来说,让他用刀伤害一个幼童,他宁愿那个被劈砍的人是自己。
“你快点好吧,一个大男人。”黎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们在衣帽间的时间长了会被人发现异常,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犹豫什么。”
马尔斯摇头,“不行!”
“为了你的家人,别忘了现在你家人的仇恨,你要被关在这里还有什么希望?想想你还活着的家人,你妹妹,你母亲,不为你自己,你死在这里也算不了什么,你死后,她们要怎么办?”
马尔斯依旧是摇头。
哪怕说起父母亲人也激不起他的决心,黎娅看着他这样直叹气,缩小的身体更显得单薄。她也知道按照常理是不会有人这样做的,谁会别人叫他杀人就杀人的,哪怕自己做了免责声明,让别人帮助自己死的,法律上也是不成立的。在日常生活中的正常人凭常识也不会这样做。
“如果我自己可以对自己动手,也就不需要你帮忙了。”
马尔斯脑中的弦已经崩到了最紧,一接触到这些违背道德的事,他的脑海里就是一片雪花覆盖过去,他也乐意这样的雪花把他潜意识中的邪恶念头全都格式化了。听了小丫头这话,自我混乱终于停了下来,看着黎娅的神情,全不似一个小女孩在说笑。
“只有致命程度的伤害才能破开骨琴的枷锁,那就必须死一次。如果我可以自戕,也不用等到你进来和你合作了,我大可以直接从楼上往下跳死了……反正死不了,然后就能脱困。可我不行,只要是我本人进行的会导致死亡的事,骨琴都会阻止我的身体这么做。”
小丫头吃力地把刀对着脖子,而后像是有一堵空气墙阻止着她接触到脖颈,在较劲的过程中忽然刀就脱手掉到地上。
马尔斯全程看呆了,世界观全然崩塌,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应该不会学过哑剧表演,而她刚才的动作和较劲也绝不像演出来的,那么刚才那是玄幻了吗?
“再给你看一个东西。”黎娅捡起刀,用刀刃划手指,奇异的是孩子稚嫩的皮肤却完全没被刀刃划破。
马尔斯自己去试,这是把很快的刀,他还没做好准备,触上刀刃的时候就是一道口子。
“我无法伤害自己。”黎娅说,“这几天我试过很多次,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寻死,只要是我自己伤害自己的,我就无法做到。哪怕是设计了一个流程,用几件不会直接导致死亡的事串成死亡,只要是我做的,最后都不会成功。”
马尔斯听她说后,竟有些同情,不知不觉中他隐约对这些超出想象的事有了些相信。
突然就如平地一声雷,小女孩的口中吐出了一只怪物——“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游戏。”
“别胡说!”惊怒地大喝一声后,马尔斯发现自己竟然是有些信的。
“否则你怎么解释这些,真的有怪物,有魔法?”小女孩的话问得他哑口无言,“前几天的新闻看了吧,一个学者用精神病人做实验,脑功能有障碍的人在催眠后都恢复了全面的能力,精神难道可以不凭着大脑存在?所有病人都说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上面世界的人。这样怎么解释?或许他们说的是真的,上面的世界是真实的,而这里是虚幻的游乐场。”
如果是在游戏中的话,那么这些天马行空、荒诞怪异的现象都很容易解释,现实中不存在的魔法,当然能在游戏中存在。
“不……”马尔斯捂起脸。
其实是已经信了几分,只是让他对一个幼童下手,这道道德的坎是不容易过去的。就算是玩一些犯罪游戏,在虚拟中犯罪,他会暴打路人,撞飞邻居,踢翻垃圾桶等等,但在路上看到了乱穿马路的小孩还是会下意识地急刹车。就算是放开了让他随意无法无天的虚拟犯罪,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的游戏中,他依旧有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道德底线。这些底线就像是他的“出厂设置”,机制上就无法去突破。
黎娅叹气。
“砍死其实是最痛快的,毕竟这里搞不到药,没法安乐死,就这里的条件而已,砍死痛苦最小。”
马尔斯补上一句,“我觉得还是挺疼的。”
“比起烧死呢?”
马尔斯不说话了。
“最好是不要死,真诡异,谁没事会去研究什么死法痛苦小。”黎娅也是无奈了,最后想了下,“你下不了手的话,待会儿我们去房间里拿床单……或者,还是卫生间吧,没有监控。”
“去卫生间干嘛?喝洗发水能自杀?”
被小丫头鄙夷,“估计是死不了的,而且会很痛苦地送去洗胃。就算让你找到洗衣液,这种死法我宁愿你把我捂死。”
捂死是直接接触的暴力,马尔斯又不行了。
“为什么不能煤气中毒呢?”他想到。
再次被白眼,“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煤气中毒痛不痛苦我不知道,你觉得他们会在我的房间里设一个厨房?”
那去卫生间还有什么死法?
进了卫生间,黎娅就打开水龙头放水,开了排风,用声音掩盖行动,然后让马尔斯开始布置莲蓬头的金属软管。
“你这……”马尔斯完全get不到。
“上吊。”
马尔斯完全被这脑洞惊到了,“等等,这能行吗?那么低……”
“脖子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她生起一种厌恶,这种死亡科普还是少一点的好,“别问,也别想,别试,生命只有一次。总之,现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就算放马尔斯去想他也不会去想,这一番布置后,他抱起黎娅进行最后一步。
就听女孩说:“待会儿你直接下楼,就说被我折腾要去网红店打卡,而且必须要是本人亲自排队的那种,他们会放你走的,走得越快越好。”
马尔斯做完最后一步后,就退出房间,没有回头,没有回头……不敢想身后发生的事,找了理由下楼。
手还在抖,即便不是通过他手的直接死亡,他也做下了杀人的事。脑海中很乱,一时在想那小孩会怎样“复活”,一时又想他怎么就跟着做了这么玄幻的事,或许是因为在一个情境之中莫名其妙地就被黎娅给说服了。
心里难安,很想折回去看她有没有复活。忽然就想到不知那篇侦探中说的,绞死是种很痛苦的死法。
就为了让他不去直接致人死亡,就为了克服他心中的那道坎,最后选择了绞死……马尔斯有一阵愧疚,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一开始直接刀杀还痛快一点。
只能更快地下楼,期望计划没有失败。
“——你好,你的身份卡。”意外在他要通过楼底电梯口的安检处时发生,迎宾小姐请他出门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