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一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她自己愣了好几秒, 看见裴州激动的脸才回过神,她怎么在打吊瓶?
裴州激动在喊她:“伊伊, 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惠和景唐还有裴老爷子凑过来:“伊伊终于醒了!”
景一很懵:这是怎么回事?
裴州似乎激动得不知道怎么开口,抓着她的手只知道笑。
是宋惠眼含着泪笑起来:“伊伊,你怎么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轰的一声, 景一脑子里炸得嗡嗡响。
她怀孕了?
她怎么就怀孕了?
就是那次拍婚纱照时一次就中啦?
这个时候她不想要啊!
这根本不在她的计划内。
这完全背离了她这三年的人生规划。
她以为那次不会这样的。
…
夜晚。
别墅二楼,婚房里一切都还是白天的布置,喜庆的大红分外耀眼。
原本打算好晚上来闹洞房的一群人已经被裴州安排去了别的地方娱乐。
铺着大红喜被的大床上,景一一动不动靠在床头, 还是默默流出了眼泪。
从医院回来到现在,她已经哭了好几次。
宋惠刚才一直都在安慰她这是好事, 搞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愁眉不展。裴州刚刚才劝走了宋惠, 进屋望见这样的景一, 心头明明很兴奋也不敢再笑了。
他轻轻带好门:“伊伊, 爸妈和桃子他们都安排好了。”
景一没理他,自己安静擦掉眼泪躺进被窝里, 整个人闷闷不乐, 很抑郁。
裴州撑在床沿俯身凝望她:“还不高兴啊,嗯?”
她还是没理。
裴州叹了口气:“今晚是我们新婚洞房……”
“洞什么房啊, 你早就洞房了。第一次穿婚纱那天你就洞房了……”景一说得哽咽, 声音里带起哭腔。
她不想这么早要宝宝,这完全不在她的计划里。如果知道安全期不安全她那次就该拒绝裴州,是她被爱情冲昏了头。
裴州敛了笑,神情认真严肃起来。
他沉默片刻, 耐心问她:“你不想要个孩子么?”
“我不想,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我跟柏林sr签的是三年长约,我跟你解释过sr珠宝的,他是整个欧洲乃至国际上最知名的珠宝品牌,一周后我就要去柏林参加我自己的珠宝展了。我和vd还一同签了首尔公司,我这三年只想好好发展事业,你知道这是我的梦想。”一切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打乱,景一很迷茫,她爱裴州,但她很清楚她不想现在要孩子。
现在该怎么办?
她还是哽咽:“都怪你,你总是这样,安全期哪里安全了,我一点也不想要宝宝。也都怪我,如果我那次不跟你发生那个就不会这样了……”她呜呜哭出声,“我明明在马桶上坐了好久。”
裴州心情差到极致。
将被子褪下让景一透气,他拨开她额头上凌乱的头发。说:“你别这样,孩子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他要抱她,她把他打开。
屋子里冷气开得足,裴州却浑身都很燥热,他胡乱松开领结。
“伊伊。”
她还是在哭,没理他。
“伊伊。”
他停顿片刻,沉声:“景一。”他抱起她,严肃看进她眼中,“是我那次做得不对,以后我们的婚姻生活里我会注意,不会让你再承受这种意外。但我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成为一个好父亲……”
“可我不想要。”
裴州僵怔住。
景一望着他眼睛:“我五岁开始学画画已经二十年,我八岁开始学设计已经十七年,我拿过很多奖。为了做珠宝设计我熬夜画图,我跑过海市所有图书馆找我想要的珠宝大师的作品集,为了参加一场小赛会,我三个夜晚只睡两个小时起来完成我的设计图,我付出比别人还要多的努力,我想成为优秀的设计师,我想有一天全世界的女性都能拥有一款我设计的珠宝首饰,会知道她们喜欢的珠宝是一名叫景一的设计师设计的。”
“我感谢你在事业上帮我,我也感谢你这么爱我。我现在是你的太太了,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可不是现在啊裴州。我爱你,可你不能用爱剥夺我的自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完自己也流出了眼泪。
她不想让他不高兴,可是,她现在没有一点喜悦。
泪水朦胧里,景一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裴州。
男人紧绷着脸,下颔线条严肃到冰冷。他眸色深邃幽暗,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她知道他不高兴。
裴州沉默许久,望着她:“别哭。”
他说:“事业可以再创造,我是你的丈夫,我有能力在事业上帮你。孩子这个时候降临就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是一种缘分。伊伊,我很爱你,我想给你一个家,我想要这个孩子……”
“裴州。”景一打断他,她感到很痛苦,“我知道你对我的爱,我也很爱你。如果时光回到子山村发大水那天,如果直升飞机没有那么及时赶来,如果洪水蔓延到烟囱,我看见你一个人飘来救我,为了不让你陷入危险,让你活着,我可以放弃求生。可是这不能代表我所有的事都要听你的,我想有选择的权力。婚姻是两个人的,可我的生活该我自己做主,我什么时候想做什么,我想自己说了算。”
她眼里的坚决落进他眼中,他沉默无言许久。
他问:“你确定现在不想要这个宝宝?”
她哽咽着点头。
她望见他手掌痉挛到握成拳,手背上青筋突兀凸起,又僵硬地撑开。
大红喜庆的屋子里冰冷到极致。
她没有再说话。
他安静坐在床另一头。
许久之后,他手指扯下领带,解开衬衫纽扣,起身,他说:“我出去一下。”
景一抱着床上这只毛绒新郎小人儿安静地发呆,她不想对不起他,可是她也不想对不起自己。
这个宝宝来得不是时候,她该怎么办?打掉吗?她会很难过,裴州也会难过。可是留下来她就去不成柏林了,甚至整个孕期她都可能飞不出国。
好久之后,裴州推开门。
男人衬衫领口凌乱地散开着,手上握着手机,颀长立在门口:“我安排好了,你挑个时间就……可以做手术。”
眼泪划出眼眶,景一说:“裴州,对不起……”
裴州走过来紧紧抱着她,她感觉他手掌想碰她腹部,最后还是僵硬着收回。
他说:“以后你要给我多生几个宝宝,我至少要四个。”他狠狠搂着她,“听到没有?”
景一哽咽着“嗯”了声。
“你睡吧。”他要起身。
她忙抓住他手:“你去哪?”
“我去洗个澡。”
“爷爷和我爸妈那里……”
“交给我。”
景一感觉无地自容,松开手没敢看裴州:“对不起。”
“不怪你,是我没做措施,受罪的是你。”裴州解开袖口纽扣,“我去洗澡,你先睡。”
擦干眼泪,景一感觉很对不起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和裴州。现在越早做手术越好,可她什么时候去做这个手术?她很害怕,有些不忍心,也似乎无法抉择。
她真的要为了事业放弃宝宝么……
她想等裴州过来。
盥洗室一直都有水流声,她今天忙了一天,昨晚也没有睡觉,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他,沉重地搭下眼皮睡去。
…
花洒下,热水自裴州头顶浇灌而下,他分不清嘴角尝到的咸是不是泪,他好像眼眶湿润了一秒。
走出盥洗室,景一已经睡着,这张年轻娇美的脸写满了疲惫,他没想过他的新婚夜会这么糟糕。她抱着那个新郎小人儿,白皙的后背裸露在空气里。裴州轻轻帮她盖上空调被,扭头望见卧室里那支香槟和干红,苦涩地笑了下。这原本是为他们的洞房庆祝的,他原本想好了今晚怎么让她爽到极乐,但没想过会这么令他难忘。
湖中心的小岛上,三岁的娃娃白嫩可爱,蹦跶着想摘月季,因为知道妈妈喜欢。
他摘下一朵粉色月季哭着朝景一跑来,手指被刺扎到,又舍不得放手。
“妈妈,给……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