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横眉立目,眼神越发郁暗:“不要说,你们只是偶然遇见……”
“好好的喜庆日子,你要闹哪出?”青羽蹙眉觑着他。
李兆被盛怒占据的明俊面容,在昏霾的夜色里,浮现出怨戾的神情:“喜?谁喜?你,还是他?”
说话时,他扬手一带,鞭身划破空气,直朝长生所在处袭去。
长生唯有闪过一旁,才可在不还手的情况下避开李兆的攻击。
周围不明所以的百姓,为求自保纷纷退避三舍,很快场面上就剩下与事的几人。
曲英英回头瞧见眼前的一幕,惊的险些昏过头。
趁空档赶忙跑上前,支支吾吾解释:“殿下,殿下您消消气,听我解释……”
“闭嘴!”李兆明显没有这个耐心。
说不在意是假,但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被轻贱的愤恨,连刚开始体味到的那丝酸楚,也已被冲冠的怨怼取代。
指骨用力攥到发白,李兆压抑着声音对青羽道:“跟我走,我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迟。”青羽道。
江风湿冷,尤其在沉寂廖旷的长堤上,冷意仿佛顺着血管流走全身。
良久的沉默后,长生出来打破僵持:“师父,弟子十分高兴今日能在西市与您相遇,既然睿王殿下有事,弟子便先告辞了。”
话音才落,青羽即时接道:“你且等等……方才的《洪庭经》我只说了一半,不如听完再走。”
长生察觉出异样,低眉顺目道:“是。”
“呵!”李兆不逊地一哂,“我倒想听听,什么样的经书,讲起来能叫人喜眉笑眼,乐不可支……只怕不是研经论道,而是趁机你侬我侬,互诉衷情罢!”
“李兆,你非要无端取闹,空口伤人吗?”青羽忍不住斥责。
“我无端取闹?我一心一意待你,你是怎么对我的?大庭广众下跟自己徒弟卿卿我我,还赖我空口伤人?”他怒不可遏,联想起屡次情深意切,却被当做负累般的告白,李兆就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我今日才算体会到,当初洛笙的
心境,说起玩弄人于鼓掌,谁敢与你一争高下。”
“殿下慎言!”长生眉头紧锁,有种不堪忍受的愤慨。
“你算什么东西,有你插嘴的份儿。”嚣张跋扈,目空一切,李兆娇横的性情从来都不曾改变。
长生鲜见地跟人抬起杠,牵了下嘴角,不徐不疾道:“堂堂端朝七皇子,当街口出秽言,不知道的,还当是哪里蹿出的……
“长生。”青羽摇摇头,示意他到此为止。长生领会其意,亦不再执着,颔首匿声呆在一旁。
青羽微微变换了站姿,裙袖被风带着往前飘飞,连一直从顺的发丝,也一齐吹散到了耳前。清冷的眸光中无怒无波:“你究竟要如何才肯作罢?”
李兆静默片刻,示出底线:“现在跟我走,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青羽依然犹豫,明知当场理论是非不易,却仍下不了决心退让这一步。
“走。”李兆耐心到了极致。
近处的长生,清晰感知到青羽的为难迟疑。任性无理的逼迫在眼前上演,使他对李兆由最初的看不惯,一下上升到了厌恶的程度。
觉查青羽有松动的迹象,在她抬脚跨出步子之前,长生突然伸手将她拉住:“师父,《洪庭经》不讲了吗?”
“……”青羽打了下晃,站稳后先是看看长生,再看了看李兆,整个人都陷入到前所未有的迷茫里……
恰值此刻,
所有人耳边骤闻——嘭——地一声,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声响,幽蓝的夜幕中,瞬时炸开了一朵巨型烟花。紧接着,无数带着哨音的轰鸣,渐次划破半空静寂,又在逐一炸响之后,化作比星光还要绚烂夺目的烟火,点亮了整片苍穹。
人群的赞叹与惊呼,海潮般响彻四围。
李兆怔了怔,茫然看向那瞬间乍现、隐去,复又灼然亮起的花火。半晌,阖起眼帘盖住刹那的寂寥。再睁开时,目光已变得决绝而冷漠。
乍明乍暗的光影里,他最后望了青羽一眼,嘴唇开合,默默说了一句话,却因层叠掀起的炸响,隐没在无处不在的喧嚣。
扔掉硌手的长鞭,他像一个失去目的行者,逐渐背离远去,消失在碌碌人海。
由始至终未置一词的初三,转到青羽跟前,施罢礼乘隙道:“仙上,这场烟花,是殿下亲自为您备下的。小的知道您对殿下未存私情,但请您看在他一片挚情的份上,拒绝时换种温和的办法。”
他抿抿唇,慎而又慎:“初三看得出,您心里并不是滋味。仙上是见惯世面的得道高人,何必用这种伤人自伤的方式来处置一段尚算笃睦的关系呢……您说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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