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青羽的昏倒仍使他心有余悸,甚至内心还曾迁怒过初三的擅行作为。如果这种为人牵肠挂肚,患得患失的感觉可以称之为爱,那他也甘心认命再不讳避。然而无论如何,他再不想经历这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李兆手臂陡然收紧,拢得青羽肩膀隐隐作痛,她状若无意的撇开他,诚恳道:“你的好意我知晓,放心,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往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守到现在你也该累了,早些回去歇着,我可以照顾自己。”
李兆被安抚的很是舒怀,早忘了她先前的冷言冷语,良久后体贴道:“我陪你吃些东西再走。”
一场突来的变故微妙转化了二者的关系。李兆聪明的没有再提及前一晚两人的对话,但私下却嘱咐陈靖,去调查了很多年前的一桩旧案——关于南疆忘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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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畛泷阁见过一次青羽后,长生除了陪着雪枳在京城游游逛逛,就是时常勾留在去往睿王府邸的必经之路上,以期会面一见。
可不知是时机不对,还是七皇子鲜少外出,总之百姓口中奢华显眼的王府马车,他一次也未有见到过。
这天,二人漫无目的地在合面街闲逛。
市集汇聚了南来北往无数的行脚商舶来品,雪枳常被摊贩售卖的新奇小物吸引,一会儿拉着长生看这个,一会儿又询问他究竟哪个更值得入手。
长生自然有求必应,不管被劳烦几次,丝毫未见任何不耐。还会很认真的给雪枳建议,遇到难以抉择的时候,索性一并买下,十足的周到贴心。
走到一处卖贴画的摊位前,雪枳又忍不住上前观瞧,大红彩纸剪出的,飞鸟、游鱼、猛兽、花卉,各种形态俱全,栩栩如生。
长生起先也跟着她逐一打量,后来无意中抬头,在看到一个显扬的身影后,就再难移开探寻的目光。
睿王殿下的样貌实在突出无两,那股肆无忌惮的崇赫习气更是独立出众不同流俗。他从随行的马车上跳了下来,迈上台阶,快步跨进了一家名为宝芝林的糕点铺子。
长生直直盯着那辆不起眼的蓝顶马车,似乎猜到里面正坐着他近日找寻的故人,只需等一个确认,就可以核实身份,近前相认。
在府中一连将养五日,忍耐力超凡的青羽,也受够了一天到晚的连番进补。为获得喘息之
机,她欣然同意了跟李兆一道外出游玩的提议。可巧路过顶顶有名的宝芝林,为显示亲身侍奉的诚意,他非要进去买些点心,拿来孝敬一番。
秋末日头虽没有夏日的毒辣,但临近晌午的太阳,也蒸得人微微有些冒汗。青羽带着幂篱走下来,驻足在马车旁安静地等待。
停了没多久,她察觉身后有人靠近。本以为是李兆回来了,谁知刚转身,便有个陌生声音传入耳畔。
一位年轻的蓝衣男子,礼貌得体的冲她微微欠身:“请问,阁下可认识空冥山凌虚真人?”
青羽微怔,对能张嘴说出自己道号的人大感稀奇。他半低着头,加上又有纱幕遮挡视线,一眼认不出他的面相,不过从那举止身骨看,明显也是道门中人:“这位道友是?”
熟悉的嗓音,却显疏离的话语。长生默了默,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可总归是喜悦独占上风,抬起头,笑意直贯眼底:“师父,果真是你。”
“……长生?”青羽掀开幂篱,吃惊的望向面前的年轻人,“你怎么——”。
“姐姐,等急了吧。外头不三不四的人多,当心冲撞了你。”李兆的忽然出声,打断了青羽的问话。他帮青羽理好帷帽,牵起她的手,熟视无睹的隔开长生,将青羽引往车前。
青羽示意他停步,目光望向长生所在的位置,对李兆道:“这是你……”她一时失语,顿了一瞬才说,“你理该称呼他一句师兄。”
“师兄?”李兆斜乜了长生一眼,哼着鼻子,对青羽抱怨道:“师父曾说过,自师姐走后,我就是你唯一的徒儿,何时竟又冒出个便宜师兄?我怎不记得空冥山有这号人。”
长生笑意散尽,一贯朗月清风般的神情,稍稍露出几许尴尬。
青羽凝眉责叱道:“不得无礼!”
李兆咧咧嘴,趾高气昂的再次瞟了瞟长生,寻思该怎么打发掉这拦路的二愣子,想着想着,突觉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不久前才见过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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