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僵局没能持续多久,贺湫的母亲终于按断电话,回过头发现两个人在走廊中央僵持着,距离虽然不算近,但不知道刚刚那通电话有没有被听进去。
她面露尴尬的走近时,纪川终于妥协,上前一步先向家长说明情况。沈希音将袖口整理整齐,在他信誓旦旦的开口胡诌前拐进了茶水间,门一关,将两道视线统统挡在门外。
眼不见心不烦,沈希音给自己泡了杯茶,再出来时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路过的清洁机器人正在尽职尽责的擦干地板。
沈希音与机器清洁工面对面,一个在工作,另一个在工作中摸鱼。
“你看见他们人了吗?”沈希音蹲下来,直视着到自己膝盖的机器人,自问自答,“肯定回咨询室了,哪有赐梦师会带着咨询者在走廊上聊天啊。”
机器人感应到人类靠近,头顶上的蓝光闪烁两下,发出叮铃铃的细微响声。
“我还蛮想找个人陪我说说话的,但大家都觉得我性格不太好。不说的话我嫌闷,说的话找不到人说,硬要说出口又给自己给别人添堵。”沈希音伸出手,揉了揉机器清洁工的光滑脑门,“要不我还是攒攒工资,买个陪聊机器人吧。你的同类里有没有什么型号值得推荐的?我觉得家政型也不错,现在我一个人住宿舍,有个家政型机器人在宿舍里的话,还能帮我收拾收拾。”
机器人的脚下洒出清洁水,一声不吭的继续除尘去污的工作,难以理解这个人类到底在说什么。
沈希音自嘲的摇摇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自言自语惯了,你别在意,拜拜。”
告别清洁机器人,他重新踏进咨询室的门。贺湫的妈妈坐在办公桌这头,纪川坐在办公桌那头,从沈希音的角度看过去简直是双方会审,两个人脸上都是皮笑肉不笑,尴尬的气氛隔着门都能感受到。
沈希音心说何苦互相为难,不如直接摊牌。
但心里想归心里想,要是直接对贺湫的母亲说贺湫这回真的没事,和你想象的一样是在说谎,那怕是免不了贺湫被一顿教训的结局,凭纪川那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性子,要是能这样说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母猪也能学会爬树。
贺湫不在,看样子是被卢一鸣带去做没有什么结果的检测了。沈希音身为赐梦师实习生,就算忍受不了这样的僵硬氛围,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借口溜走,只能在纪川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抄起一本放在桌上的资料,假装看得津津有味,正在认真研究学术问题。
任凭双方你来我往打太极,沈希音自岿然不动:没有人能把我从知识的海洋中拽出去。
他听见纪川说是这样,孩子的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结合你作为家长的反馈,我认为是孩子在学习和生活中产生的压力过大而导致的。
贺湫妈妈不可置信:“他的压力大?他才多大啊,怎么会有压力?我看这样吧,你们直接给他做一个消除噩梦的手术算了,一了百了。”
“抱歉,这样的手术不适用于贺湫。他的年纪太小,这样的手术很可能会留下副作用,况且一旦消除,代表着他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都要被销毁,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们一概不推荐使用。”
“那就给他开些药带回去吃吧,我听我来过这儿的同事说,她光靠着吃药就治好了总坐同一个噩梦的问题。”
“我们确实有舒缓心情及压力的药物可以提供,但高效药物只针对十八岁以上的人群,您的孩子显然不符合这一点。”
“那要怎么办?手术不行,药物也不行,难道我要等他成年再带他来这里?”贺湫母亲的手搭着办公桌的桌角,正不耐烦的指指点点,“我再说一遍,我可以花钱,但他的治疗一定要快,不能耽误他在学校里的课程。”
“您稍安勿躁,我的建议是今天下午先对他进行心理辅导,再配合少剂量的专用药物,视情况决定是否需要预约下一次的治疗,这已经是我们能想出的最节省时间的方法。”纪川从文件夹中抽出写好的单子,递到贺湫母亲的面前,“本次治疗大概需要三个小时,治疗结束后我们会向您提供反馈意见。如果您没有什么其他疑问的话,可以拿着这张单子先去缴费处缴费。”
沈希音哗的一声合上书:“缴费处在一楼,我给您带路。”
他在贺湫的母亲面前一直没怎么说过话,大多数时间都是安安静静待在纪川身边,一眼便可看出是个初入社会的实习生,身上还保留着学生时代的青涩。贺湫母亲本以为他是个话少而沉默的性格,此刻见他一番动作干净利落,眉眼间透着按捺住的焦躁,整个人像是从一池水变成了一簇火,虽然离得远,可依旧叫人担心会烧到自己身上。
“不用。”她知道这簇火没什么伤害力,却仍然想要离的越远越好,“我记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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