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喜他所喜,憎他所憎。现在是在旁观,那每个人都不是简单的黑和白,有光就有阴。你记得我说过的少夷吗?”邝露喝了一口酒“你觉得他是不是十恶不赦的人?为一己之私,他逼迫玄乙进离恨海送死,但最后,用自己宝贵的凤凰心羽救烛阴帝君和小龙君的也是他。他的心机谋略、神力无人能敌,但除了这件,再也没做过别的坏事。他放浪,但也是好父亲。也是个传奇啊,一手振兴了青阳氏。”
“其实,他是爱玄乙的”邝露晃晃酒盏“他只是最爱自己。他始终没骗过芷兮,也没利用过,危难时还救过芷兮。也许因为强大,倒是一直很磊落。”
“而芷兮在最迷恋他的时候,也没有失去尊严。芷兮也从未见过哪位天神为爱卑微低贱,任人践踏。”
“我历劫后,觉得自己以往真是面目可憎,毫无风骨。就算没有元君这样的机缘,我也要离开天界的。”
彦佑感叹:“你现在通透了,想开了。”沉默了一下,说:“你还惦念着前世的太尧吗,你怎么可能找到他呢?”
“我知道,神族没有转世,何况在上古。”
“我只是,知道了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了,尝过了两情相悦、执子之手的甜,就再受不了苦了。太尧看到我为少夷痛哭时,抱着我发誓说他再也不会让我流一滴泪了。他做到了,所以到最后,我都是笑着陨灭的。爱你的人怎么舍得让你哭呢?不爱你的人又哪里值得为他伤情。”
邝露又喝了一口酒:“芷兮对少夷是执念、错爱,我对陛下难道不是?”她凝视星河:“彦佑,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最早看见陛下原身的是我。当时我还小,贪玩。一天晚上,路过落星谭,当时的陛下独自在谭边落泪,龙尾伸在谭里,洁白如雪,温润如玉,就像他的人身,朗朗如日月入怀,皎皎若玉树临风。当时我就喜欢他了”
彦佑吃惊:“那你为什么没有上前润玉一直因原身自卑,他说锦觅是第一个不嫌弃他原身的仙子,才动心的.”邝露叹了口气:“我听人议论,才知道他是大殿下,一直被人嫌弃。我想,他是受了委屈,才会一人去谭边的,龙不是喜欢泡尾巴吗。如果被我打扰了,他不再去了,那不是连个伤心发泄的地方都没有了吗?”“我看见有人来,他就赶紧收起尾巴了,应该是不喜欢被人看见。后来我等了百年,等到招兵机会,才女扮男装进了璇玑宫。”
彦佑百感交集,这样的阴差阳错,难道真是天意?“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开始时不敢说,后来...”
“现在,更不想说了。彦佑,你不要告诉陛下啊。”邝露起身:“彦佑,你知道吗?三世历劫,虽然我是以元神经历,但也是感同身受,等于自己过了三世,才知世界之大,人心之广,悲欢离合,是我作茧自缚了。以往不可谏,来日仍可期。”她的双眼熠熠生辉:“彦佑,干了这杯酒,为我送行,再祝贺我现在身心清明,破茧化蝶。”
润玉站在谭边的大树后,觉得脑中一片轰鸣,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竟是这样,竟是这样”他这几天本来心里烦闷,晚上信步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天河。在做夜神时的寂寞时光,他常常一人看着漫天的星辰发呆,也会憧憬着会不会有人能陪伴他、关心他,能不嫌弃他身形丑陋、面目可憎,原来,早就有这样人了吗?可他,是不是弄丢了她?再火热的心,也禁不起一场场的落雪;再深的喜欢,也经不起天长地久地冷漠和无视。尝过了甜,苦就分外苦。他能不能找回她,能不能?他合上眼,心中一片冰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