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我成为未央宫宫主?”林馥梅艰难开口。到底是谁疯了?
“对,不再是代宫主,而是名正言顺,为武林承认的未央宫宫主。林馥梅,你敢回来吗?”江踏白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寒苑的门不会关,如果你愿意,明日早晨,我在掌门殿等你。”
林馥梅一语不发,江踏白知道像她这样疑心病的人,是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的。或许还会觉得,是不是她准备了什么圈套要对付她。离开寒苑之前,江踏白最后看了她一眼。在寒苑的日子,消磨了她的几分脾性,却不可能让她从此无欲无求。只要还有所求,她就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大师姐,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讨厌你。但也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回来。”她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逼自己正视林馥梅。
当初伤她的是林馥梅,如今能还她自由的,也只有林馥梅。
林馥梅的出现,无疑让众人大吃一惊,几乎不敢想象江踏白得有何等心胸,才能平心静气地站在这里迎接她。林馥梅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来到江踏白面前,却只是路过她,径直朝李梨花走去,近了,方才深深一拜。
“逆徒林馥梅,拜见师傅。”
李梨花冷冷道:“确是逆徒,如果不是江白力荐的你,为师不可能让你出寒苑。”
林馥梅垂着头,始终没有抬眼,一个字都没敢说。
“除了来拜见为师,还有另一个人,更应该听到你的悔过,不是吗?”
林馥梅一听便知,转身看向江踏白,江踏白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大可不必。大师姐,既然不可能让你也坠崖一回,那这种道歉悔过对我而言毫无意义。”这话说得不留情面,但也无须情面。她不是在羞辱林馥梅,只是想告诉她,自己这样做并非是在扮演圣人,要她低声下气屈服于她。林馥梅不是这种人,她江踏白也不是。
“江白,你真的决定了?”李梨花道。
“是,”她清清楚楚地回应,转身向未央宫同门们拱手道,“我江踏白今日起离任宫主之位。我所选的继位者为未央宫大弟子林馥梅,但唯有师傅与众师姐妹首肯,她才可正式担任宫主。”她望向林馥梅,“大师姐,不知道你对我的决定,可有异议?”
林馥梅眼里波澜不起:“无异议。”
“宫主,”风靖仍改不掉这个称呼,“那你今后……”
“今晚我就要离开,”她平静道,“今后,我江踏白行走江湖,仍为未央宫弟子,但师傅所授的‘一夜春风’,我再不会用了。”
众人闻言讶然,李梨花亦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当天夜里,风靖送来一坛酒,说是李梨花所赠,临别的酒。
江踏白接过,当着风靖的面,将美酒洒在掌门殿前的月光下,星星点点,好似眼泪。
风靖惊讶地看着她:“江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终是辜负了师傅的期待,只能以此酒,剔骨还肉,以谢师恩。”
此事后来说给齐笑听说,他注视着她,问道:“真只是剔骨还肉那么简单?”
她哈哈一笑:“或许我还怕酒里有毒。”
他无不恻然,低叹一声:“踏白,如果害怕,我可以去接你离开的。”
她却摇头:“唯有此地……”
她少时在未央宫里结下重重羁绊,又在江湖里浪迹而归,却发现自己成了不合时局的未亡人。羁绊解了一层又一层,放下愁怨,方才得以潇洒离开。
害怕吗?当然害怕,因此她不喝那酒,惟愿故乡永远都是记忆中的故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