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您请了梦姑。”
“是,这会儿她正与烟儿在一块。”
江踏白闻言站了起来:“难道已施展了解心之梦?”
“尚未,”李落霞道,“你倒是明白我的用意。”
“李前辈,我斗胆说一句,烟姑娘如今正伤心,做事容易冲动,解心之梦是您当初的选择,可未必是烟姑娘真正想要的选择。”
李落霞眼波动都未动,轻轻说道:“若到了我当年的境地,生不生、死不死,只怕晚了。”
她急了:“可否让我见见烟姑娘?”
“可以,”李落霞倒是答应得爽快,“只是,无论你说什么,我和烟儿的决意,都不会变的。”
她大步走入掌门室内,便见到一个陌生女人正在为李落烟梳发。那女人头戴一支金色孔雀翎,正是梦姑赵翎儿的标志物。
“赵前辈,”她施施然行礼,“可否容我与烟姑娘单独说两句。”
赵翎儿一看到她便笑了:“你便是近来人们口中的未央宫主吧?这样年轻,真有意思。”说罢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留她与李落烟独处。
“是他让你来的?”李落烟面无血色,才过了一日,却憔悴不少。
“谁?”江踏白反问得太快,等到反应过来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样问了,不就代表花闻人果真是无情无义,连她这个义妹花作白都不如吗?
李落烟惨淡一笑:“谁?谁也不是。”
“烟姑娘,你听我一句,花公子他是有苦衷的。”
“是吗?那也与我没什么关系了。”她不是追问“什么苦衷”,而是直接否定了花闻人的苦衷,这着实令江踏白心中发寒。可……花闻人不愿让她知晓隐卫之事,就怕隐卫会奉太后的命令,越过他,毫不留情地对她下手。
就算是江踏白,也不可能撇开这层顾虑,将事情的缘由托盘而出。
“当初三个赌约便是荒谬,如今他已提出了三个条件,我都做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请回吧。赵前辈难得来一回与我喝喝茶,你不走,茶就要凉了。”
“烟姑娘,请你至少再见花公子一面再决定。”她决心把花闻人绑也要绑过来,把这笔桃花债好好地偿还了。
李落烟竟沉默了片刻,方才又微微笑道:“江宫主,若是为了我好,就别再提他了。”
她闻言,颓然往后退了半步,终于明白。
此事,若不是局中人,是断不能解的。是她想得太天真,以为自己能代替花闻人处理得妥帖。
江踏白一直等到夜色降临了,梦姑赵翎儿告辞离开了玄武派,才又见了李落烟一面。这回见她,笑容犹在面上,却清朗许多,好像放下了许多事。
“江宫主,多谢你特意来看我,改日我定上未央宫道谢。”连性子都变得温和许多,不再是那个向来斤斤计较的紫烟阁情报人了,反倒像是第二个李落霞。
李落烟究竟在那场解心梦中看到了什么?只要她不说,无人知晓。但解心梦术果真如此了得吗?竟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江踏白长叹一声告辞,看着月色估摸时间,早已错过了与萧潇之的约定之时。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才走出玄武派不远,便撞见了花闻人站定在一辆马车前面,十分客气地与马车里的人交谈。
江踏白忙躲在一旁的隐蔽处倾听,听了几句,方知马车里的人正是梦姑。
“解心梦术,可有破解之法?”
江踏白有些气闷。他原来也来了,不去见李落烟,反而在一切都结束之后,苦问一个补救的方法?
赵翎儿何其聪明,一下子明白他便是令李落烟神魂颠倒,以致此番境地之人。
“系铃还须解铃人。”
花闻人深深一拜:“望前辈赐教。”
“要知道,让她淡薄情爱的不是我的梦,是你。”赵翎儿只提点了这句话,马车便继续向前了。
但这一句话就够了。
马车早已绝尘而去,花闻人却久久伫立在原地。江踏白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叹息:“花花呀花花,想看你好戏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出水月镜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