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笔迹没有错,风靖所说的是真的。可,不该是这样的……当年的一众弟子中,最得宠的是她以及大师姐林馥梅。但人人都知道,师傅对她的喜爱更胜一筹。师傅私下曾说过,她对林馥梅……一是欣赏,二是忌惮。若未央宫在她手上,只怕未央宫一众弟子都要为她的野心所累,去争江湖的浮名。
她一直以为,师傅出关的那天,便是未央宫重新回到师傅手上的那天,林馥梅这个代宫主,自然是要退到原位的。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不信师傅会改变主意,也不信林馥梅会换了脾性,她只信自己的眼睛,除非亲眼看到,否则她只能将这一切,视作林馥梅夺取未央宫的阴谋。
江踏白将那帖子重新折好封好,递给风靖,然后便抱着麒麟剑闭目沉思了起来。
“江大侠怎么了吗,这帖子有问题吗?”风靖斟酌片刻,才小心道。
“没,”她缓缓地说,“有问题的不是帖子,是人。”
“人?”苏涧重复了一声,更糊涂了,“江大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睁开了眼,清清冷冷的目光里,是冰冷的月色,“苏涧兄,帖子麻烦你送回师门。若李掌门追究是谁私拆了,只管说是我就是。小风……”
风靖满腹疑惑地望着她的侧影。
“不知道你们代宫主介不介意我这样非请自来的。我对这个传位仪式,也非常感兴趣呢,”她的笑不达眼底,“小风,能带我去看看吗?”
风靖这才松了口气:“当然。我们临行前,代宫主就交代过,如果遇到其他江湖人,告知此事也无妨,传位仪式的那日,未央宫定会广开大门,迎八方来客,越热闹越好。既然江大侠想看,恰好苏公子在,那这拜帖……就麻烦苏公子递上了。我来引江大侠到未央宫,相信代宫主看到江大侠这样的人物出席,一定会很高兴。”
苏涧勉强一笑:“是吗……那,那我的确可以代劳。”他本想着可以与风靖一路同行,一起到未央宫去观礼,如今却要先回一趟师门,不免失望。
老罗是这段水路上的老船夫了,行至江陵靠岸,比他们几人预想的还要快。
江踏白想付给他路费,老罗却死活不肯接受,直说:“我怎么可以收救命恩人的钱呢!”江踏白只得作罢,让他赶紧启程回去跟自己的儿子汇合。老罗又道谢了几回,才要启程,江踏白突然喊住他:“对了,如果有见到搭你船的那位齐公子……”
老罗点点头,他记得那个灰衣公子,被横刀帮捉住的时候,他还站出来帮过他。
“大侠,见到他要说什么呢?”
江踏白却一时哑然。见到他要说什么呢?该道歉?该指责?该笑还是该哭?她神色惘然,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账,岂有可能借由外人的嘴去一一分辨?若非自己来抽丝剥茧,这蛹永不可破。
“不用了。”她微微一笑。
连确认是否平安也不必,七玄楼的二位比她靠谱得多。
苏涧与她们二人恋恋不舍地拜别后,风靖就带着江踏白一路向东,朝未央宫的方向而去,说是骑马需要两天时间。江踏白点点头,这段路越近,她就会越熟悉,少时的记忆也会越发清晰。
多年未归的她,对未央的回忆尽数染上了温柔色彩。
曾经的她也着一身红衣,在未央宫的几重幔帐里穿梭。有风吹过时,幔帐影影绰绰如女子的舞,她心无杂念,连这无关紧要的风动也能看上半天。
可惜,这次回去,等着她的,绝不是衣锦还乡,故人重逢的感人场面。她更像是未亡人,是一去百年的烂柯人,是林馥梅最不想见、也最想见到的那一缕幽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