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委屈地小声叫了一声。
江踏白不理会它,徐徐将手中邀请函的黑缎外皮扯开,果真见到里头有一层夹层。他小心翼翼地把夹层里的纸取出来,展开后在烛光下一看,果然那张纸的最上头写了“忘机”二字,底下则是天书一般的减字琴谱,他看不太懂。
可世间真有能人,可以把剑法藏进琴谱之中?
江踏白望着琴谱发呆了片刻,回想在桃花源所见种种,又觉得并非完全不可能。齐笑之母杨溁,尚能把声音封入香囊,待到日后魂归故里才传音于杨宽。那百年前的王觅,为什么不能将绝世剑法封入琴谱之中呢?
至于如何封入,又如何解开,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他带走琴谱,到时候交还给逍遥门,就算仁至义尽了,此后种种,该烦恼的应该是逍遥门人。现在他要做的只有等待,等齐笑将齐岳白支走,他就可趁机带走墨竹。
这样想着,他便放宽了心,把琴谱丢到了一旁,余光瞥见白鹭来回踱步,便笑道:“萧遥也说,《忘机》全名叫《鸥鹭忘机》,还跟你有点关系呢。”
白鹭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凑上前来,一不小心一脚踩到了琴谱上。江踏白生怕它的爪子将琴谱踩坏了,连忙要赶它。可这时白鹭忽然仰天叫了一声,一爪抓起了琴谱,同时快速扑扇着翅膀,竟在密室内飞了起来,四处乱撞,好像发狂一般。江踏白一惊,齐岳白还未走,这鸟闹出大动静可是要命的。
只是还没等他将白鹭捉住,他的麒麟剑忽然轻轻颤动了起来,白鹭仿佛有所感知,发狂得更加厉害。江踏白心中惊疑,盯了同样放置在地上的麒麟剑看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出手握住剑,站了起来。白鹭哀鸣一声,猛地扑向麒麟剑,爪子底下的《忘机》琴谱就这样被它拍到了麒麟剑身上。白鹭则狂乱扑扇着翅膀,一下子撞到墙上,掉落到地上作挣扎状。
也就在此时,眼前一幕令江踏白惊骇起来,只见那琴谱一贴上剑身便发出刺目白光,紧接着,上头那一个个黑色的减字符号就好似一只只黑色的虫,争先恐后地爬到了麒麟剑上!他骇然之余想要将剑丢开,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再联想起刚才白鹭的那番异状,他方知萧遥也所言不虚,这剑法的确邪门得很。
他的面前慢慢浮现出一个黑色人影来,手里还握着剑。分明是一团黑影,不见双眼,江踏白却觉得对方正注视着他。江踏白已无法动弹,手中麒麟剑却颤抖得厉害,已然恢复的白鹭眼见如此,却只扑扇着双翅不敢靠近,低声哀鸣。
黑影脚步虚浮,东倒西歪地朝他走来,甚至还开“口”说了话。
江踏白毛骨悚然,屏住了呼吸,全部神思都集中到了一块。终于,他听到一声异常清晰,却仿佛来自无间地狱的哑声呼唤。
“吾主……”
江踏白心头猛然跳了起来,他喝道:“我不是你的主人!”
黑影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一团黑色剑影就这样朝他当头劈来,而他无力阻挡!只这一剑,就叫他沉入无尽幻海。四面八方的声音清晰了起来,眼前所见的世界却是个光怪陆离的神秘之地。江踏白心慌意乱地闭上了眼,试图保持镇定以脱离
此时的幻境。
“阿笑,你输了。”密室外两人的声音此时传入他耳中,如在身侧。
“楼主技高一筹,我在你面前从无胜算。”齐笑轻声道。
“阿笑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忤逆为父之意?”齐岳白这样说道,忽然猛地一个动作将棋子尽数打翻。在噼里啪啦的棋子落地声中,他听到齐岳白冷笑道:“昔日特意为你修密道、建密室,是为了危难之时保你这条小命!我的孩子,你真当为父眼盲耳又聋了?”
江踏白猛地睁开了眼,齐岳白已经发现他了!这一睁眼,心神一乱,那五彩斑斓的诡异世界便又扑面而来,这一回,绝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恍惚间,他看到昔日的大师姐林馥梅站在眼前,这位未央宫大弟子姣好的面容上笑意盈盈。她伸出手来,江踏白惊惧地后退一步,甚至拿剑横在身前。
林馥梅见状只是一笑,收了手。
“大师姐……”
林馥梅却突然单膝跪地,对他俯首:“宫主这声称呼,实不敢当。”
江踏白眼眸一缩:“师傅才是宫主,大师姐喊错了。”
林馥梅哈哈一笑:“师傅已死,世上再无李梨花,江白,你就是未央宫之主!”
他闻言大骇,体内气息翻涌,天池穴的刺痛感再次袭来:“不,师傅未死!”
林馥梅站起来身,她一把捉住他的手,寒意从手心传来,林馥梅的笑容渐渐疯狂:“师傅如果不死,你的鹿皮手套如何摘下?难道要戴一辈子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