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笑带着他离开屋子,江踏白也就一路低眉顺眼地紧跟着他。果然有这家伙带路,这路倒是好走得多,不用他提心吊胆。只是他心里有许多事情没想明白,最大的问题就是齐笑本人的立场。
江踏白一路埋着头胡思乱想了许多,直到齐笑忽然停下,而他一头撞上他的后背,江踏白才幽怨地抬头。
“进去。”齐笑示意江踏白进屋。
江踏白却犹豫:“你的屋子?”
“嗯,我的屋子,”齐笑看了他一眼,“不敢进?”
“进就进!”江踏白瞪着他,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等齐笑把房门一关,江踏白便道:“话先说明白。你是帮我救人的,还是阻止我救人的。”
“如果我说是阻止的呢?”
“那便是与我为敌,”江踏白警惕地盯着他,“齐笑,我不会次次都输。”
齐笑哼了一声,像是非常不认可这句话。他说道:“踏白,你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若是我,绝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
“那你的意思是……要帮我了?可为什么?”江踏白神色狐疑,煞有介事地分析了起来,“你是幽冥楼的人,更是齐岳白之子。你父亲想要的东西,难道你愿意拱手相让?还是说……你与他并不同心,你另有所图?”
在桃花源里,杨宽对于齐岳白拐走杨溁之事相当介怀。齐笑既然肯独身一人入桃花源为母亲还愿,说明在他心里,对齐岳白也不是全然不怪罪的。更况且……明明就有一个儿子了,齐岳白却又收了一个义子,对他格外亲昵,还委任为右堂主,比齐笑的左堂主之位高了半截。这样看来,这对父子之间的怨怼,怕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
江踏白想起在齐天房间暗格里发现的那些东西,必定跟齐岳白与齐笑息息相关,此事还不知道齐笑知不知情。父子不同心,义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幽冥楼这团乱麻,偏偏他卷了进来。
“我所图的,不过是幽冥楼的一个清白名声,”齐笑淡淡说道,“母亲临走前,唯有两个嘱托。一是托付我将她送回桃花源,魂归故里。二便是希望幽冥楼永远干干净净,不参与武林纷争,父亲与我此生平安顺遂。第一个嘱托我已为她完成,而第二个……
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所以……你不想幽冥楼因为争夺离魂剑法,被推到风口浪尖。”
“风口浪尖倒不是什么事,最怕的是与武林为敌。”
正当二人还在说话之时,突然有人气势汹汹地拍起了房门。也不等屋里人答应,对方就“啪”地一声推开房门,原来是那位“肯定不会高兴”的弟弟找上门了。齐天一见到江踏白就站在齐笑身边,又回想刚才在房间所见,不由得火冒三丈,指着齐笑道:“你是什么意思?到我房里去抢人?”
“小天这话说得不在理,抢人的明明是你。”齐笑向前走了一步,将江踏白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后。
“你屋里伺候的多得是,还差她一个?既然叫我先一步看上了,你便让给我又会怎样?你毫不顾忌兄弟情分来抢人,让我以后在弟兄们面前怎么抬头?”
“小天,先一步看上的可不是你。”齐笑说着,将江踏白从身后拉到身前,相当亲昵地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温柔地拂过她的长发,“她是我带来的,你是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道!”齐天红着眼,死死瞪他。
“你忘了吗?豪杰会之时,你就听过她的声音了。”
齐天闻言错愕,那神情就好像吞了一只蛤蟆:“就是那天跟你在密谈小室的女人?”
“正是,”齐笑微微笑道,“我与阿白两情相悦,互诉衷肠,已有肌肤之亲。小天,你来晚一步。”
齐天听得心里相当不是滋味,仍是狐疑:“既然如此,以你的性子,定会给她个名分。你却只让她做区区侍女,这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江踏白心思一动,抢在齐笑回答前主动开了口:“让齐小爷见笑了,其实是奴婢主动要求的。”
“你要求的?”
“齐郎是名门正统,出身高贵,奴婢卑贱,自知匹配不得。因此只求在齐郎身边为奴为婢,贴身伺候,日夜相守足矣。”
他特意放柔了声调,将这番话说得心甘情愿,再说下去,只怕是要俯首帖耳以表诚意了。只是这话里的话也昭然若揭:就是为奴为婢伺候齐笑,也不愿委身齐天。齐天听出了这层弦外之音,果然火气更大了,他怒视江踏白:“你……很好,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
这时,有人进来附耳对齐天说了什么。齐天脸色一变,但很快便笑了:“前头派出去的人没回来,看来姓江的已经闯进来了。大哥就继续沉浸你的温柔乡吧,父亲那边,自有我来分忧。”说完便扬长而去,全然不知他要找的“姓江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江踏白确定他走了,才放下心来,顺道跟齐笑邀功:“我的演技尚可?”
“相当精湛,”齐笑望着他,轻轻笑道,“连我都要相信了。”
“骗骗你那个傻弟弟就够了,你就算了吧。你阿,还是趁他现在满世界去找鹿手侠的档子,带我去找墨竹吧。”
“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齐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跟紧我,并且别出手。否则……你没有活着带他出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