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入夜,陆府早已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沿着偌大府宅挂了一圈,喜庆又热闹。
江踏白从胡炜那里支了银两,在江陵最大的珠宝铺子里选了一串一百零八颗的紫檀佛珠手链作为贺礼,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到陆府。
陆府门口,年轻公子身着烫金边藏青衣袍,落落大方地迎着四方来客。江踏白走上前时,对方眼前一亮:“鹿手侠?”
江踏白哈哈一笑,将手中装有佛珠的锦盒递给他:“说好要还陆兄一个人情的。择日不如撞日,偶然得知陆老爷大寿,我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只有薄礼一份,还请笑纳,笑纳。”
江踏白这话是说得客气了。
全江湖最炙手可热的少侠,除非瞎了眼,否则谁会怪他不请自来?
果然陆睢比他还客气:“哪里的话。能见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快快请进。等会儿闲下来时,一定要与你好好畅谈一番。”
由于陆睢的特别嘱咐,下人引他入座时,特意安排在上宾的位置。江踏白才刚坐下,他一身醒目的衣装就将在场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没一会儿,就有人从座位上起身向他走来,大有结交之意。结果此举一出,引得各路英雄纷纷模仿。分明是陆家家主的大寿,此时众人却围着江踏白围成了一个大圈,好像他才是宴会的主角。
江踏白站起来回应,一开始还能客气寒暄,到后来脸都僵了。
各种李兄、林兄、庄兄、赵兄齐上阵,几乎能拼成一本百家姓。
江踏白脑袋一片混沌,最后直接演变成新介绍一个就忘记前一个是谁的地步。
他内心哀嚎了一声。谁说鹿手侠是来去随心的!这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江兄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众人声浪,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
“阿,萧兄!”救星!江踏白激动地大喊一声。
众人听得一愣,扭头看去,就见身形颀长的青年一身上好的锦缎白衣,面带微笑地站着那里。青年刘海柔和地贴着额头,长发梳成一辫垂着身后,金丝交织成的发束十分惹眼。他的身边跟着一位圆脸少年,同样白衣,双眸炯炯有神。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惊呼了一声:“逍遥门的大弟子!”
萧从之面色从容不见波澜,向江踏白走一步,众人心照不宣,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萧远之四下环顾,面露嘲讽:“陆家家主大寿,各位都是出自名门,竟不知礼。这样喧宾夺主,不怕惹主人不快吗?”
众人这才惊觉失礼,连忙趁宴会尚未开始讪讪离开。
江踏白呼吸到新鲜空气万分感动:“得救了。”
萧远之揶揄道:“不要脸,没想到你的名声还真响亮。”
“是阿,但再怎么响亮也亮不过你们二位不是吗?他们肯卖你们逍遥门面子,却不肯卖我面子,”江踏白无奈拱手,“不说这个了。你们不是比我先走一步吗,怎么比我还晚到?”
“这个阿,”萧从之微笑了一下,“我看时候尚早,就先去拜访了江陵城中最负盛名的琴师。听说是师家人。”
“然后呢?愉快地切磋琴艺?青梅煮酒论英雄?结为莫逆之交?”
萧远之白了他一眼:“你只猜对半个。”
“半个?”
“切磋琴艺。”
江踏白愣了一下。只对半个,切磋琴艺?那就是不怎么愉快了。江踏白好奇心大盛,连忙追问:“所以切磋完琴艺之后呢?”
“那位琴师已经发誓此生再也不碰琴了。”
呃?
江踏白看向萧从之,后者点点头,无不惋惜:“弹琴本为清心养性,今人却多执于琴艺高低,弹得好便沾沾自喜,若比不过别人,则徒增怨气。这师家弟子,虽算不得落俗,却也未曾脱出。切磋之后,说绝弦就绝弦,若不是为琴,我本该赞叹他的果敢。可他身为琴师,这一绝弦,不就把琴给辜负了?可叹从此世间又要多一把孤琴了。”
江踏白听到前头还不住点头同意,听到最后一句才觉得不对。
喂,这根本不是重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