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踏白反应很快,几乎是箭一落到门上,他整个人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脚踹开门,目光警惕地捕捉雨中花府四面八方的动静。然而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茫茫黑夜,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哪里还找得到人?江踏白取下门上的箭回了屋,将上头附着的纸交给花不魄。白纸外裹着一层油纸,作防雨用,白纸内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糊掉。
花不魄看完以后没有说话,把纸递给花闻人,花闻人看了也是沉默,又把纸递给江踏白。江踏白见他们二人面色有异,也是好奇,抓过纸读了起来。
“明晚戌时三刻,明月楼兰字间,恭候鹿手侠大驾。”
江踏白哈哈一笑,丝毫没有惧意:“来得正好!”
“七玄楼只懂暗杀的门路,绝不会使这种手段。看来刘芳亲自出手了。风头之上,他们铤而走险,就绝不愿空手而归。踏白,此行十二分凶险。”
“嘿嘿,鸿门宴嘛,我明白的。想杀鹿手侠,其实还是挺难的。”江踏白收敛笑容,停了片刻,他又重复道,“想杀我,真的挺难。”
信中只字未提花家,想必刘芳本人还是肯卖花不魄三分薄面,或者是碍于花家在京城里的势力,不好动手。这信中的意思说得明白,只要花家不派任何人搅和进来,一切好商量。他们要的只是江踏白一人,而江踏白别无选择只能前往。
因为他是鹿手侠。人人都当他是入京后,暂住在花家的尊贵客人。他与花家真正的关系,却是千丝万缕,道不尽的。
但如果要说清又有什么难呢?他是另一个林越歌,他是花家的棋,他的身后是花家的三个主子。唯一不同的,是林越歌死了,而他还活着,以一种不像棋的身份活着。行走江湖,声名显赫。
纵观江湖几十年来,从没有一个人年轻如他,就走到了这样的位置。这背后如果没有花家推波助澜,一切不可能成真。
“本来要你入京,除了折葵的缘故,便是要你打通在京城中的人脉。当日要你高调入府,就是要放出鹿手侠来京城的消息。你人在花府,花府就可尽地主之谊,为你介绍京中各家才俊,各方江湖人士也会闻你之名赶来。现在出了这样的事,看来时机未到,踏白,明晚过后,你先回江南吧。”
花不魄最后的话把他之后的动向悉数安排好了,江踏白没有异议。由于江踏白之前的软鞭被不居征所绞碎,花闻人又给了他一条防身。外面的雨越发大了,江踏白打消了潇洒淋雨的念头,问奴仆要了一支伞,慢慢悠悠地晃回他的茅草屋。路过花折葵的屋子时,他踌躇片刻,还是进去了。
花折葵早已睡下,而他毫不在意,大大方方走进她房里。花折葵睡眠向来很浅,江踏白一推门她就醒了。看到是他,花折葵揉揉眼睛喃喃道:“踏白,你还没睡?”
“嗯。”他微微一笑,不知为何今夜看到花折葵分外亲切,“我要走了,所以来告别。”
“你又要离开了?”花折葵从床上坐起来,口气好失望,“踏白你才来几日,折葵还想跟你待久一点,还想带你去好多地方,吃好多好吃的。你真的不能再留一段时间吗?”
“这是你大哥的意思。”
“那我去求大哥!”
花折葵说这话时很急,同江踏白脱口而出“这东西如果能呈到皇上面前,那么结果也就不同了吧”时的口气如出一辙。但木已成舟,岂会因这横生一念而改变?江踏白摇了摇头,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折葵,夜深了,继续睡吧,我只是来告别的。”
明晚一宴,不知会有什么变数。他想,该告别的还是应该好好告别,省得没机会。要杀他鹿手侠是挺难,但相对的,要从刘芳手中活下来,也不容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