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鸨母早就候在了门外,只等陵霄落座。此刻立即笑盈盈地带进来几个新的姑娘,指使她们将陵霄服侍周全了。
那新来的水灵花娘顺势坐到了陵霄身边,试探着轻倚了上去——
陵霄只稍看了那女子一眼,便半点多的反应也无了,像没有觉到有人靠近那般,任那女子枕上了他的肩膀。
好一副小鸟依人的画面!
我恼这呆人不知拒绝,更恼自己如此轻易地不知缘由地就恼了;忿忿地瞪了对面的人一眼,他却不知道是不是要与我作对,仍兀自直愣坐着。
“这下好了,公子一人难免寂寞,此刻正能与友人对酌,再好不过。”身旁的另一侧的花娘也适时地偎来,再为我喂上一杯酒。
我心里头梗着股气,微一垂首便顺势饮了;眼光偷略见陵霄蹙起的眉头,心里好受了些,又忍不住挑衅地将那花娘一拉,揽入怀中,“你这话可不对,有你们在,我如何会寂寞?还是说……”我抱着软香玉,唇边故意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却是张扬地朝着陵霄的,嘴里却仍继续道:“他比我更得美人心,竟叫你为此冷落了我?”
“公子真会说笑,”那花娘咯咯地笑,在我怀中直笑得花枝轻颤,“有您这般俊郎的郎君愿来,我们怎舍得叫您不尽兴而归?”
陵霄虽是拧着眉,一副不愉的样子,却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眼见我这般挑衅也毫无动作,只是深思的模样,也不知有何值得他这般思索的。
我这边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烈酒下肚,不觉便热了,不住地松了襟口。
我这边喂得勤,陵霄身旁的花娘也不甘示弱:皓白的玉腕一勾,壶中酒液倾至杯中,纤纤玉指捏着釉白的瓷壁递到了漂亮的红唇边。
咔嚓——
我手中的杯盏应声而裂,碎了一地。
“啊……”几个花娘顿时都有些慌乱起来,“公子……”
我手上还捧着那碎盏残骸,浸着湿淋淋的酒液,忽地一声低呼驱了这僵势:“公子,您的身上……”这声儿的主人正瞧着我的后颈。
——那儿有些伤疤露出,但对我身上的来说不过冰山一角。
“您可是受伤了?”
“该上药了。”冷不丁地,陵霄突然将装着我伤药的瓷瓶放到案上,而后站起身来,半身越案探来,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手里的碎盏片一一捻走。
我手上洒出的酒液尚未淌干,指尖还有水滴凝落,然而阴郁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放晴。
“……公子身上有伤?那奴家服侍您上药可好?”先前喂我酒的花娘眼睛一亮,忙抓着这机会殷勤道。
陵霄脸色眼见地沉了下来,寒声道:“出去。”
——方才明明有许多更值得生气的地方却不见他恼,现在反而为着这在我看来要无关紧要得多的事情生气。
我没有出声,那几个女子便为难地看着我,又去窥陵霄,如此来回,不知叫她们看出了些什么,脸色竟难看起来,“两位爷既是……方才莫不是拿姑娘们打趣?”
我在案上搁了几片金叶子,便叫这几人静了,“今晚便到这吧,你们先出去。”
我静看着花娘们鱼贯离开,隐约有些明白那日的异样、今日的恼怒皆是为何了——陵霄在我心里确实是特别的,他幼时初来龙域对我也曾心怀戒备,再后来却被我一点点养熟,对我亲近非常,而我也从未在何人身上投入过这样的心力。本不该在手足之情外另有绮思,但坏就坏在他未由我陪着长大,而是在我长眠一场后便成了现在的模样;手足情分未至,他却是生了一副合我心意的好相貌。我向来贪图美色,近水楼台,要我放着这样的人不动……我好像已经越来越压不住那股冲动了,那是让我拼着被父王二哥教训也想要与这人更加亲近一番的蠢蠢欲动。
然而陵霄不是随便什么旁的人,他的身份更与我之前游戏般撩拨过的那些人不同,我不可随心所欲,而我深知自己素来难有常性;是以除非他情我愿,不然将来我若是觉得失了今日趣味,想要抽身,定难与两族交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