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此刻正是白日,是热闹的时候。我又重新化出那柄折扇,轻一抖开,悠悠摇了起来,一路将沿途的铺子都逛了个遍,还意犹未尽。
“听说那海无常食怨食嗔,你要去何处寻这种食物?”陵霄在我身边道,他手上提着不少我一路搜刮来的零嘴。
我摇着扇子,故作高深道:“自然是夜黑风高时……”正说着,我却突然想起一事,“你好像除了我醒来那日,再未叫过我哥哥……为何?”
“……”
我将扇一合,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唉,弟大不由——”忽然头顶飘落一方香帕,正正蒙在我执扇的手上。往上一瞧,这铺子二层的窗边正站着一娇俏少女,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羞涩难当,怯得声音都是颤的:“小女失礼,得罪公子……”她身边的侍女倒是瞧着自家小姐小鹿乱撞的样子,捂着嘴无声地笑弯了眼。
甜蜜的香粉气息扑面而来,我方要出声应答,忽地来了一阵风,将我手中的巾帕吹起。那帕子打着旋儿燎过街边小摊的灶火,被点点星火沾上,未至街角,已经被染烬,余灰也散在风中。
少女低呼一声,“我的帕子……”
我动了动鼻子,隐隐约约在空气里嗅到了一瞬而逝的明晰的离火气息,然而再要去闻时已经没有了……难道是觉错了?我身旁便站着再纯正不过的朱雀血脉,错觉了他的味道倒不奇怪。然而当务之急不是此事,而是——
“小姐将心爱之物交予某暂管,某却辜负了小姐的期望,害小姐伤心。还请小姐稍待,某已请我家仆人前去周记丝绸庄取货,稍后便为小姐送来十方新的帕子——虽及不上小姐心爱之物万一,但也请小姐让某以此聊表歉意。小姐看,这样可好?”我暗指了跟着我的小虾米去买帕子,又令他速去速回。我是最见不得美人难过的,这少女虽不是国色天香,但胜在灵动娇纯,确也够得上称一声“美人”。如此,我怎能放任她难过?
“……哥哥。”温热的气息忽然撒在我耳上。
“哎!”我下意识地转过头,一时就呆住了——陵霄正凝视着我,狭长凤目微垂,扫出冷漠而缱绻的眼尾,眉目之间明明是极艳的颜色却生生劈出了一道冰渊与之争辉……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大美人了,还是我最喜欢的模样。
只见这美人牵过我的手,原本一副冰冷模样,却在碰着我时先化了水、红了脸,又在我回握时烧成了火,连嘴角都几乎要卧不平了,跃跃上扬。我看得眼睛发直,于是他更像被我燎着了那般忍不住别开了眼,又后知后觉想要掩饰几分,却发现半点用处没有,只得自暴自弃地任我看了。
“走了。”他拖着我,埋头转入曲折街巷。
少女与她的香帕,被一并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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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是白日,我要去的地方尚未开张。想着还要在此逗留几日,我便领着陵霄到了客栈。
“掌柜的,两间上房。”我扬声道。弟弟好是好,可有些地方却不适合带着去。
“一间。”陵霄极快地驳道,“你身上还有伤,我要看着你。”
掌柜停下笔,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俩,赔笑道:“两位……”
陵霄脸上还残着些许方才的痕迹,让我不住心痒,想要再调笑他一番。于是我朝他招招手,在他附身过来时探到他耳边,极近地贴着他,轻声道:“先前我重伤未愈,如今……我行动自如——你有没有想过,如此夜夜同床共枕,你得是我什么人?”
他呆立在原处。
我趁机转过头,笑嘻嘻地朝掌柜道:“两间上房。”
“好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