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哥姊们都各自忙去了,剩下我和如今这个陌生的陵霄面面相觑。我陡然对着这样一个人,心里说不出的矛盾,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便索性闭上了眼,嘴里小声招呼道:“坐罢,不要站着了。”
我这不知如何是好的反应落在他人眼里就有了不一样的意思——好像叫面前这人误会了。只觉他站了一阵,然后挨着我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将手搭在我的手上,又踌躇了片刻,直将身上那些冷冽冰锋都熬化了,这才颇为谨慎地试探道:“……你还在生气吗?”
我有些莫名,不得不睁眼看看他,“此话怎讲?”
他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往下压了压,“我……我以前说了不好的话——”
“为这事儿?”我打断了他,有些啼笑皆非,“你惦记了百来年?”
他没说话,但看样子确实如此。
不过……还别说,他这小心翼翼的姿态倒叫我一下子消解了不少对他的陌生感,找回了些曾经熟悉的感觉——这人幼时也是这般,怯生生的,像海里那些藏在壳子里的螺,要耐心地养上好久,又乖乖哄着骗着,才愿意冒些头来,让人瞧瞧壳子里头藏得好好的软/肉,而稍有风吹草动又立刻缩回去了。
我如今倒是不惦记他当初的话了,童言无忌,再者有理,难受也难受过了,更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于是我便如实与他说了:“好了,你那时才多大啊,我犯不着现在还与你计较。何况那事不能赖你,我那时也年少,觉得被人瞧不起了,心里不痛快;你说的也是实话,我实在不务正业……你若要我像你那般,我也奈不住。我如今早想明白了,各有各的活法,也不必介怀别人说什么……”
他搭在我被子上的手明显一紧,我感受到了那力道,竟不觉停了嘴;他垂着眼,看起来并不是如何高兴的样子。
“你怎么了?”我不知哪里说的不对,叫他不痛快了。如今我是猜不出他的心思了,只能凭着以前攒的那两三分经验胡乱推测一下,是以也不好轻举妄动。
“不对。”他冷冷地抬眼瞧过来,斩钉截铁,“我没有觉得你不好——我也不是别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时间也糊涂了,木楞地看着他。
他不闪不避,像是非要讨到我赞同那般,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别人。”
“啊……”我的脑子转得飞快,却拿不准该用个什么态度回应。
他定定地看着我,我却不能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半晌,他看起来有些失望,终于稍移了那能将我逼烤成龙干的炽热眼神,长长的眼睫抖了抖,“……哥哥。”
我被他这一声喊得一抖,立时应道:“对!……霄儿怎是旁的人,是我说差了。”
他瞧起来满意了,收敛了咄咄逼龙的气势,低眉垂眼地安静陪在一旁。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似乎失了兄长的架势,但此刻再争反而欲盖弥彰。只能等了一会,才清了清嗓子,强自撑起气势,“你若因着那事心里有愧,实在难安,那我未来这几日便劳烦你多看顾我些了。”
他低垂的眉眼似乎染上了些笑意,“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