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日之后,我便每夜溜到陵霄的寝宫陪他一块儿睡。我当然可以直接留宿,但总要给小朱雀留一点面子,不然时间长了难免被有心人瞧出端倪;这样一来这小雀儿晚上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的事就被人知道了,这可不好。这是我与他的秘密,叫外人知道算怎么回事?况且……每夜他见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里都会有光瞬间亮起,这种被期待和依赖的感觉非常好,叫我心底一种隐秘的愉快由此在这暗色中滋生。
这些日子他虽然与我亲近不少,但仍有隔阂;他只在夜里寻求我的庇护,到了白日便会羞赧地向我道谢,然后恢复守礼规矩的样子。日日如此,我屡战屡败,但这新奇的挫败感却也让我越挫越勇,想着有朝一日定叫他对我卸下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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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父王已经派人来告知今日会有陵霄的族人拜访,听说还是什么夫子一类的人物,教导过陵羽姊姊的;以后也会留居下来,为他们的小君上课。
我在陵霄这里用了早饭,刚放下羹勺,正好侍女也为那朱雀族的夫子来通报了。我不便打扰他们族人叙话,就先回避了。
龙族的幼崽会在一百岁之后、三百岁之前到学堂受习,但往后便不需到堂,只定期去通过术法考核便是,直到四百岁成年时止。而我刚过了三百岁生辰不久,正是得逍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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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转出龙宫,便瞧见我那表兄枝泉,探头探脑地不知在做什么。
“做什么呢,鬼鬼祟祟。”我悄声靠近了他。
“嚇!”他回过头,当真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怒嗔道:“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怎么?”我负手睨着他,“做什么亏心事呢,这么害怕?”
“哪是什么亏心事!”他一瞪眼,“我就是听说朱雀族来人了,想着你今日不用带孩子,该得空和哥几个出去玩了。自从那小公子来,咱们好久没聚了。”说到此处,他揶揄地笑笑,“怎么,难不成你还尝到了带小崽子的甜头,舍不得放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什么滋味,再一看,枝泉脸上的不以为意不加掩饰,显然是从没想过我会真的享受和陵霄待在一起,只以为我是受了的父王指派,不得不看顾陵霄的。
不过这也不怪他,我平日和他们疯在一起时多无情冷酷的一条龙啊,投怀送抱的我看都不看一眼。他们都说那些人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边说还要边瞟我,说完了也要连连摇头,好像真在为那些人叹惜;现在一转眼我却变得如此“儿女情长”的,若是个妹妹也就算了,可陵霄偏偏是个男崽崽,这说出来他们铁定要嘲笑我了,换了我以前,也要瞧不上自己的。心念电转间我脸上已先跟了笑,如今嘴上再故作轻松道:“哪能,这不是抓着机会就出来了吗?”轻易就能蒙混过去。
枝泉一听,果然一边亲亲热热地一把揽过我,一边将我拐带远了,“我就说嘛,咱回明小殿下就不是那样喜新厌旧的人,怎么会忘记我们这些‘旧人’呢?……说真的,带小孩哪能比得上和我们在一起得趣?赶紧走了,幽煌他们还等着呢!……”
等见着了那几个“旧人”,自然又是被好一番打趣。我还没坐下,便有人开腔了:“回明,一个月了没见过你人,怎么,金屋藏娇舍不得出来了?”
我一撩袍子坐了下来,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他们得了趣料,顿时笑开了。
众人笑闹间,幽煌悄悄探过身来,狡黠地看着我,低声道:“够宝贝的啊?”他可不像别人这么好糊弄,精得很,平时就他看我最准,一起鬼混时也是我俩主意最多。
对他,我自然知道应对法子。似笑非笑地坦然回视他,然后施施然端起酒爵放到唇边,随意地答了一句“这是自然”,再将佳酿一饮而尽,“好酒!”